第1491章
老朱日漸消沉的模樣，朱高熾與朱雄英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朱標為兒子，更是憂心忡忡。
三人私下裡商議了數次，都覺得不能任由老朱這般失意下去——這位開國帝王一生剛強，若因閒居無事而鬱結於心，遲早會拖垮，甚至駕鶴西去。
與其讓他沉浸在英雄遲暮的悵然中，不如用當年未竟的宏大目標喚醒他的鬥志，讓他重新找到神寄託。
這一日，朱標特意在宮中設下家宴，只請了老朱、朱高熾、朱雄英祖孫四人，沒有繁雜的禮儀，也沒有多餘的侍從，只有一桌熱氣騰騰的菜餚和幾壇老朱喝的高粱酒。
席間，朱標先陪著老朱喝了兩杯，閒聊了幾句家常，氣氛漸漸融洽起來。
趁著老朱神稍緩，朱高熾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皇爺爺，今日這桌家宴，除了陪您喝酒，孫兒還有件事想問問您——您還記不記得，當年我們爺孫倆在東宮書房，聊過的那個宏大目標？”
老朱聞言，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茫然，顯然是一時沒能想起。
他愣了愣，皺著眉頭沉思片刻，腦海中漸漸浮現出多年前的畫面，臉上的神從茫然轉為驚訝，隨即又湧起難以抑制的激，原本略帶蒼白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你是說......你是說當年你要開拓東海貿易時，跟我說的那句話？”老朱的聲音帶著幾分抖，眼中重新燃起了久違的亮。
朱高熾重重點頭，笑著說道：“皇爺爺果然記得！當年孫兒提出要組建東海水師、開拓東海貿易，您還擔心耗費巨大、得不償失，孫兒當時就跟您保證，有朝一日，大明一定能憑藉海外貿易的商稅，撐起朝廷的全部財政收，甚至能徹底免除天下農稅，讓百姓再也不用為賦稅所困！”
這句話，老朱一直都記得，如同烙印般刻在心底從未磨滅。
當年朱高熾在東宮書房擲地有聲提出設想時，他上雖罵這小子異想天開，心中卻深知“免除農稅”是歷朝歷代帝王都不敢奢的壯舉——彼時大明初定，百廢待興，財政收全靠農稅支撐，海外貿易更是一片空白，僅憑商稅撐起國庫、免除農稅，在他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朱高熾說起規劃時眼中的堅定與自信，那種對未來的篤定、對民生的牽掛，又讓他無法拒絕。
他想起自己早年顛沛流離、飽賦稅之苦的經歷，想起登基後誓要讓百姓安居樂業的誓言，最終還是力排眾議，同意了組建水師、開拓貿易的計劃，甚至不惜拿出帑支援戰船建造與港口修繕。
這些年，他親眼看著東海水師從無到有，掌控東海貿易樞紐，商稅逐年攀升；看著北洋水師揚帆遠航，開闢洲航線，將東北亞海域納大明海防；看著南洋水師深耕南洋，建立種植園與海關，貿易版圖不斷擴大。
每一份奏報傳來的稅收增長資料，每一次水師開拓新航線的捷報，都在印證著朱高熾當年的承諾並非空談。
他心中也時常會想起那個看似遙不可及的目標，偶爾還會對著奏報上的數字盤算，琢磨著離“免除農稅”的日子還有多遠。
只是禪位之後，卸下了江山重擔，往日的忙碌被清閒取代，英雄遲暮的失落漸漸湧上心頭，那份對盛世的期待也被層層包裹，漸漸淡忘了。
“記得！怎麼能不記得！”老朱放下酒杯，語氣激地說道，“當年朕還罵你小子異想天開，天下農稅乃是朝廷基，歷朝歷代皆是如此，哪有免除的道理？可你偏說能做到，還說要讓大明百姓過上不用納糧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