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8章
說著,朱高熾走到甲板中央的桌旁坐下,示意朱雄英一同落座,緩緩解釋道:“咱們先說說這三宣六到底是什麼來頭。其實它並非一個獨立的政權,而是大明在雲南西南邊疆及中南半島北部設立的土司管理機構統稱,隸屬於雲南承宣布政使司。洪武朝時,皇爺爺就已正式設立,下轄三個宣司和六個宣司——南甸、幹崖、麓川平緬這三個是宣司,木邦、孟養、緬甸、八百大甸、車裡、寮國這六個是宣司,合稱‘三宣六’。”
“這些土司的本質,就是當地部族或政權的首領世襲擔任長,實行部自治。他們名義上歸大明管轄,經濟上要承擔朝廷的‘徵役差發’,也就是按規定服勞役、出公差,還要定期向朝廷繳納貢賦;地方軍隊,也就是土兵,也要接朝廷或上級的調遣。”
朱高熾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不屑,“但這只是明面上的規矩,實際上的況,遠比這複雜得多。”
他進一步剖析道:“因地理位置不同,這些土司還分了邊區和外邊區。邊區離雲南腹地近,大明影響深些,還算是相對安分;外邊區就不一樣了,地中南半島北部,山高路遠,朝廷的政令很難真正滲進去,基本就是‘天高皇帝遠’的狀態。說白了,這三宣六不過都是名義上尊崇大明罷了,實則都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各自為政,儼然一個個獨立的小王國。”
“他們對大明的朝貢,也本不是出於什麼忠誠,純粹是看在洪武朝執行的‘厚往薄來’系上面,有利可圖罷了。”朱高熾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繼續說道,“父皇當年為了彰顯大明國威,吸引周邊邦國臣服,對前來朝貢的藩屬向來慷慨,賞賜的財價值往往遠超他們進貢的貢品。這些土司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會定期派人朝貢,說白了就是為了撈好。一旦朝廷的賞賜不如預期,或是他們覺得自實力足夠,便會奉違,甚至公然違抗朝廷政令,之前就有過麓川平緬宣司暗中擴充勢力、侵擾周邊的事,只是當時朝廷忙於北伐殘元,沒來得及徹底整治。”
“真要說他們對大明有什麼忠誠,那簡直就是笑話。”朱高熾的語氣帶著一嘲諷,“他們心中只有自己的部族利益,誰給的好多,誰的勢力強,就暫時依附誰。如今大明在南洋勢大,他們便表面臣服;若是哪天大明勢力衰弱,或是有其他勢力崛起,他們必然會立刻倒戈,絕不會念及什麼宗主國的分。”
朱雄英聽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厲:“高熾說得沒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些土司長期游離於大明的直接統治之外,手握兵權、自治一方,始終是南疆的患。如今大明兵強馬壯,國庫充盈,新政推行順利,正是一口氣解決這些患,將三宣六徹底納大明直接管轄的最佳時機,絕不能再給他們留下坐大的機會。”
“正是這個道理。”朱高熾附和道,隨後話鋒一轉,又回到了朱允炆上,“至於允炆,你可別被他以前的樣子給騙了。在應天宮時,他謹小慎微、老實,跟個乖乖孩子一樣,那是因為深宮,制於人,邊都是方孝孺那些迂腐的文臣,還有父皇的威嚴制,他本沒有施展的空間,只能收斂鋒芒,明哲保。”
“但事實上,這小子讀了那麼多年的書,儒家經典、史書兵法,沒看,早就是富有韜略,心思深著呢,只是以前沒機會表現出來罷了。”朱高熾笑著說道,“他看似溫和,實則骨子裡有韌勁,而且極善察人心、借力打力。你想想,他接手暹羅不過半年時間,就能把當地治理得井井有條,安了土著貴族,推了漢化,還整頓了軍隊,這絕非一個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能做到的。”
“三宣六的那些土司,雖然團結,但也各自心懷鬼胎,彼此之間矛盾重重,不過是因為共同的利益才暫時抱團。”朱高熾分析道,“他們擅長的是憑藉地形優勢據守,或是搞些小打小鬧的侵擾,論起權謀算計、分化瓦解,他們遠不是允炆的對手。讓他去對付這三宣六,不用,只需用些手段,抓住他們之間的矛盾,挑撥離間,再輔以恩威並施的策略,分化拉攏一部分,打懲一部分,就能一步步瓦解他們的聯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