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0章
“你說什麼？”朱標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沉了下來，“熾兒，飯可以吃，話不能講！江南減賦明明是為了減輕百姓負擔，怎麼會讓士紳得利？”
“你先別急！咱說的句句屬實，絕非妄言。”朱高熾語氣堅定，“這江南乃是富庶之地，可土地兼併的問題也最為嚴重。正所謂‘富者阡陌連田，貧者無立錐之地’，江南的大部分田地，早已被當地計程車紳地主牢牢掌控在手中。普通百姓要麼淪為佃戶，租種士紳地主的田地，每年要繳納高額的田租；要麼就是僅存量土地的自耕農，卻要承擔朝廷的賦稅與士紳地主的層層盤剝，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此次朝廷推行江南減賦，減免的是朝廷徵收的賦稅。可對於那些沒有土地的佃戶而言，他們本就不直接向朝廷繳納賦稅，朝廷減賦，與他們毫無關係，他們依舊要向士紳地主繳納高額田租，生活並未有任何改善。而對於那些自耕農來說，雖然朝廷減免了一部分賦稅，但士紳地主往往會趁機提高田租、巧立名目增加盤剝，將朝廷減免的賦稅，變相地轉嫁到他們上。”
“如此一來，朝廷減免的賦稅，最終益的並非普通百姓，而是那些手握大量土地計程車紳地主！”朱高熾的聲音陡然提高，“他們無需承擔任何損失，便能坐朝廷減賦帶來的紅利，田租收毫未減，甚至還可能因為變相盤剝而有所增加。這也就是為什麼江南的員士紳會如此積極地歌功頌德——他們才是這場新政真正的益者！”
朱雄英在一旁聽著，也漸漸反應過來，臉變得凝重起來：“高熾說得有道理。江南士紳勢力盤錯節，土地兼併嚴重，朝廷的減賦政令，確實很可能被他們利用，為謀取私利的工。”
朱標靜靜地聽著朱高熾的話，臉上的神由最初的錯愕，漸漸轉為鐵青，再到後來的凝重。
他猛地一拍案，眼中滿是震驚與憤怒：“竟有此事？！朕一心想讓百姓益，沒想到卻被這些士紳地主鑽了空子，讓他們得了好！”
朱高熾的話如同醍醐灌頂，讓朱標瞬間豁然開朗。
他終於明白，為何江南的員士紳會如此積極地響應新政，如此賣力地歌功頌德。
原來，他們並非念自己的仁義，而是因為新政讓他們獲取了巨大的利益，他們是在為自己的既得利益而歡呼！
“難怪......難怪那些奏報說得天花墜，卻從未提及佃戶的生活是否有所改善，也從未說過自耕農的負擔是否真的減輕。”
朱標咬牙切齒地說道，語氣中滿是失與憤怒，“朕真是糊塗！竟然沒有想到江南土地兼併的問題如此嚴重，竟然被這些士紳地主矇騙了！”
這一刻，朱標憤怒至極！
他站起，在殿來回踱步，心中的喜悅早已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責與憤怒。
他自登基以來，便一心想效仿先賢推行仁政，江南減賦更是他傾注諸多心的得意之作——本以為能過減免賦稅，讓飽盤剝的江南百姓卸下重擔，讓耕作的農人多留些口糧，讓貧苦人家能口氣，真正實現“利國利民”的初衷，讓大明的基因民心所向而愈發穩固。
可朱標萬萬沒有想到，這份飽含善意的新政，最終卻淪為特權階層謀取私利的工。
那些手握大量田產的江南士紳地主，藉著減賦的東風，要麼坐朝廷減免的賦稅紅利，要麼變本加厲地提高田租、巧立名目盤剝佃戶與自耕農，將朝廷的恩惠盡數收囊中。
而真正需要扶持的普通百姓，依舊過著“耕者無其田”的苦日子，佃戶要承高額田租，自耕農要應對層層盤剝，生活依舊深陷水深火熱之中，毫沒有到新政帶來的實惠。
這份被矇蔽的落差、這份善政被扭曲的憤怒、這份辜負百姓期許的愧疚，織在一起，讓他如何能不憤怒？如何能不自責？
朱標痛恨自己的疏忽，未能看穿士紳地主的猾伎倆；自責自己的天真，沒能提前預判政策；更痛心自己一片民之心，最終卻養了特權階層，讓百姓的苦難毫未減，這份失職與憾，如重錘般敲擊著他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