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
“那......你想要如何改變賦稅制度？”朱標沉良久，終於開口問道，語氣中帶著一試探與決心。
他知道，朱高熾既然敢提出如此驚世駭俗的想法，定然已有的考量。
朱高熾見朱標與朱雄英被土地兼併的嚴峻現實震醒，眼中雖仍有猶豫，卻已出正視問題的決心，便不再遲疑，沉聲說道：“現行賦稅制度積弊已深，若貿然推行顛覆變革，恐引發朝野震盪，反而適得其反。”
“咱思慮再三，認為當下最穩妥、最可行之策，是推行‘一條鞭法’——此策承前啟後，既不違背洪武祖訓，又能循序漸進革除弊政，實為當前破解困局的不二之選。”
“一條鞭法？”朱標與朱雄英對視一眼，皆是面疑，顯然對這一新鮮名詞聞所未聞，“熾兒（高熾），何為一條鞭法？你且詳細道來。”
朱高熾微微頷首，條理清晰地解釋道：“所謂‘一條鞭法’，核心是‘賦役合一，按畝徵銀’。而言，便是將現行的田畝稅、人頭稅（丁銀）、各類雜稅，以及百姓需承擔的徭役，全部合併為一項，不再分稅種、分役種單獨徵收；同時，取消此前按人頭攤派徭役、按田畝徵收糧食的舊制，改為統一按照百姓名下田產的多、瘠程度核算賦稅總額，折算白銀繳納；徭役則過‘納銀代役’的方式融其中，百姓無需親自赴役，只需繳納相應銀兩，由府統一招募人力完徭役事務。”
他頓了頓，進一步拆解細則：“其一，賦役合併。現行制度下，田稅、丁銀、雜稅種類繁多，徭役又分里甲、均徭、雜泛等，百姓既要繳納糧食、布匹等實賦稅，又要隨時應對府徵調的徭役，苦不堪言；地方員也藉機巧立名目，層層加碼，士紳則利用特權逃避部分賦役，最終負擔全在普通百姓上。一條鞭法將所有賦役整合為一，稅目清晰，核算簡便，百姓只需繳納白銀，便可免去繁雜賦役的困擾，也從源上堵住了員濫徵、士紳逃稅的。”
“其二，按畝徵銀。這是一條鞭法的核心要義。此前田稅按田畝徵收糧食，丁銀按人頭徵收，徭役按戶攤派，導致無田的佃戶、田的自耕農既要承擔人頭稅，又要服徭役，即便朝廷減免田稅，他們也難以益。而一條鞭法徹底改變這一邏輯，所有賦役都與田產直接掛鉤——田產多者，賦稅自然繁重；田產者，賦稅相應減輕；無田產的佃戶，因無田可徵，只需向地主繳納合理田租，無需再承擔朝廷賦役，從本上減輕了最底層百姓的負擔。”
“其三，納銀代役。以往百姓需親自服徭役，農忙時節被徵調修路、修河、築城，往往耽誤農時，導致田地荒蕪、顆粒無收。一條鞭法推行後，百姓可過繳納銀兩替代徭役，府用這筆銀兩招募無地流民或願意服役的百姓完徭役，既保證了徭役事務的高效推進，又不影響農戶正常耕作，同時還能為流民提供生計，一舉多得。”
“其四，收解。現行制度下，賦稅徵收多由地方里甲、糧長代辦，這些人往往與士紳、員勾結，虛報田畝、剋扣賦稅，將損失轉嫁給百姓。一條鞭法規定，賦稅由府統一徵收、統一解繳國庫，廢除里甲代辦制度，減中間環節，既提高了徵收效率，又能有效遏制貪腐，確保賦稅足額庫，同時也避免了百姓被層層盤剝。”
朱標與朱雄英聽得聚會神，臉上的疑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專注與思索。
朱高熾繼續補充道：“承天年間四海昇平，商品經濟日漸繁榮，江南、南直隸等地白銀流通已十分普遍，這為‘按畝徵銀’提供了堅實的質基礎——百姓可將農產品、手工業品變賣換取白銀，再繳納賦稅，比以往繳納實更為便捷；府收取白銀後，也便於統一排程、發放俸祿、招募徭役，無需再為糧食轉運、儲存耗費大量人力力。”
“更重要的是，一條鞭法能準打擊士紳特權。”朱高熾語氣加重，“此前士紳可憑藉功名逃避丁銀、徭役，卻無法逃避田畝稅——他們名下田產眾多，按畝徵銀後，需繳納的賦稅遠超普通百姓，再也無法像以往那樣過逃避人頭稅、徭役來侵佔利益；而田、無田的百姓，賦稅負擔大幅減輕，也無需再為逃避賦役而將田產‘投獻’給士紳，土地兼併的勢頭自然會得到遏制。”
“此外，此策看似革新，實則承繼洪武祖訓。”朱高熾巧妙地避開祖制障礙，“太上皇當年核定田畝、編制魚鱗圖冊，核心便是‘按田徵稅’！”
“一條鞭法正是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最佳化，並未增加賦稅總額，只是改變了徵收方式，完全符合‘永不加賦’的祖訓，反對者無從借祖制發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