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2章
單看表面，爐煙沖天、車馬來往、甲冑堆、錢糧滿庫，一派富庶強盛之象。
可在朱高熾這名穿越者眼中，這番景象越是熱鬧，他心中越是惋惜。
這哪裡是坐擁萬里礦藏的強國氣象，分明是捧著金飯碗沿街討飯，守著無盡寶藏，卻只撿最淺、最微薄、最不可持續的路子往死裡用。
弊端之深、患之大，目驚心。
首先便是開採無序，竭澤而漁。整座整座的山嶺，被挖得千瘡百孔、雜無章，完全沒有規劃，沒有礦脈圖，沒有分割槽開採，礦工哪裡好挖就往哪裡挖，富礦、貧礦混在一起採掘，大量高品位礦石被隨意混雜、浪費丟棄，許多礦坑挖到一半便廢棄，留下無數坍塌患。明明一座礦脈可以有序開採百年，照這般挖，只怕三四十年便徹底枯竭，留下一片殘破荒山。
其次是冶煉原始，暴殄天。依舊沿用中原千年古法，以木炭為燃料，爐溫不足、火力不穩，煉出來的鐵料雜質極多、質地疏鬆，要麼脆而易斷，要麼而不堅，只能打些笨農、普通刀斧，本煉不出堅韌的鐵、鋒利的鋼。好好的富礦，煉不出上等材料，等於把玉當石頭賣。
再者是無標，優劣參差。工坊鍛造全靠老匠人經驗、眼力、手，沒有統一尺寸、沒有規範流程、沒有質量檢驗。
同樣是一口刀、一副甲、一張犁，有的堅固鋒利，有的劣不堪，長短大小各不相同，裝備到軍隊便甲械不一，發到民間便優劣難辨。看似產量巨大，實則始終停留在小作坊水平，不了真正的強國工業。
更讓朱高熾皺眉的是人命輕賤，人力虛耗。
礦井之，無通風巷道、無支撐木架、無排水設施，昏暗溼，隨時可能塌坑、溺水、中毒窒息。
礦夫們赤膊上陣，全無護，死傷幾乎每日都有，拖出便草草掩埋。
秦王朱樉只當礦工是消耗之，卻不想想，礦工一死，技藝便斷，練勞力損失慘重，長久下去，礦業必衰。
還有一層致命短板——只賣原料，附加值極低。秦國大量出口原礦、鐵、生銅，利潤微薄，真正賺錢的是那些轉手倒賣、加工品的中轉商賈。
人家把秦國的鐵買回去，稍加打磨、改制、包裝，便能以數倍價格賣出，秦國辛辛苦苦挖礦冶煉，大頭利潤卻被別人賺走，等同於用本國的資源、人命、環境，幫別人養發財。
最底層的患，則是制度缺失，象叢生。
秦國沒有統一礦務衙門，沒有清晰礦法，沒有規範稅則，無無管。
豪強、劣紳、頭目私開礦、稅稅、強佔礦脈、盤剝礦工，府難以查究，國庫流失嚴重，地方勢力坐大，時間一久，必尾大不掉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