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0章
他不及細問航程艱險,沉聲開口:“紅夷何在?”
朱能揮手示意,隨行士卒立刻將五花大綁、瑟瑟發抖的維京海盜押至近前。
這些縱橫北大西洋的海盜,早已被明軍的火嚇破了膽,此刻見到氣度威嚴、甲冑良的朱棣,更是渾發抖,匍匐在地不敢抬頭。
他們金髮蓬鬆、高鼻深目、形貌怪異,與朱高熾此前向朱棣、姚廣孝描述的紅夷模樣,分毫不差。
姚廣孝緩步上前,細細打量著這些異邦俘虜,又手翻看詳盡無比的航海海圖,這位智計通天、素來波瀾不驚的黑軍師,此刻也難掩心神激盪,指尖微微抖。
朱棣死死盯著眼前的紅夷活口,只覺得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過往所有的疑慮、縹緲的猜測,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他心中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無比篤定的念頭:熾兒說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大地並非世人認知的天圓地方,而是渾然一的圓球;洲大陸的東方,並非無盡虛空,真的連通著歐羅諸國;那些遠在重洋彼岸、未來會覬覦華夏疆土的紅夷,不僅真實存在,甚至早已在大洋上劫掠橫行,為了實實在在的威脅。
此前朱高熾向他與姚廣孝道出全球格局、大航海時代的先機,警示紅夷的百年外患,謀劃洲諸藩協同固本的宏圖時,朱棣雖深信這個兒子的遠見卓識,卻終究未曾親眼見證,心中難免存有一縹緲之;姚廣孝智謀通天、見多識廣,也只將這番言論視作驚世駭俗的未卜先知。
可如今,活生生的紅夷俘虜就在眼前,準詳盡的遠洋海圖鋪陳在案,所有的設想、所有的佈局,都變了鐵一般的事實。
二人只覺得固有的眼界被徹底撕開,一個遠超中原、洲認知的全球格局,清晰無比地展現在眼前。
朱棣深吸一口氣,著港口歡呼的軍民,又看向惶恐不安的紅夷,沉聲道:“熾兒從未虛言,他佈局百年、拓洲,皆是為了華夏搶佔先機。今日方知,這天下之大,遠超我等想象,這大洋之外,才是真正的宏圖霸業。”
姚廣孝須頷首,眼中閃爍:“燕王,這些不過是歐羅流竄的海盜,便已兇悍如此,其本土諸國的實力可想而知。大將軍王早有預判,令諸藩強農、興礦、通商、鑄,正是為了日後與紅夷爭鋒!如今活口為證,海圖為憑,洲諸藩便可徹底定心,循著大將軍王的謀劃,穩紮穩打,永固華夏基業。”
與此同時,港口之上早已哭笑聲混一片。
凱旋的明軍將士剛一踏上岸,等候在岸邊的家眷們便再也按捺不住,水一般湧了上去。
一年遠洋漂泊,生死不知,多婦人夜夜倚門而,多老人日日焚香祈願,多孩拽著母親角追問“爹爹什麼時候回來”。
如今終於見到活生生的親人出現在眼前,所有的牽掛、擔憂、委屈、狂喜,在這一刻盡數發。
鬚髮已有些斑白的老兵,剛卸下腰刀,便被白髮蒼蒼的老母親一把抱住,老人抖著枯瘦的雙手,一遍遍兒子的臉龐,哭得說不出一句完整話,只是反覆唸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壯黝黑的漢子,被妻子撲進懷裡,這個在海上忍飢挨、面對海盜面不改的漢,鼻尖一酸,兩行熱淚瞬間滾落,重重拍打妻子的後背,哽咽道:“讓你等苦了......我回來了,我活著回來了。”
一旁的孩子怯生生地拽著父親的角,不敢認眼前這個皮黝黑、滿臉風霜的男人,直到被一把抱起,才怯怯地喊了一聲“爹”,聽得將士心都化了,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還有不年輕士卒,被兄弟姐妹圍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笑著笑著就紅了眼眶。
他們在船上啃乾糧、喝雨水、與風浪搏鬥,多次以為自己要葬海底,可此刻抱著溫熱的家人,聞著悉的煙火氣,才真切到——自己真的到家了。
這一刻,不人都淚流滿面。
哽咽聲、歡笑聲、呼喊聲、安聲織在一起,在港口上空久久迴盪。
沒有人再去在意上的風塵與疲憊,沒有人再去提起海上的兇險與絕,所有人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之中。
這些在大洋之上九死一生的漢子,不僅平安歸來,更完了一樁開海拓疆的曠世奇功。
他們用雙腳丈量了未知的大洋,用雙眼證實了大地為圓的驚天論斷,用手中火制服了紅夷,用一筆一畫繪出了通往歐羅的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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