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2章
時在無邊無際的滄溟碧波中飛速流逝，自朱能下令船隊一路東進，轉眼又是數月漂泊。
船隊的境，早已比初時更為艱難。
儲備的淡水早已見底，士卒們只能靠著收集雨水、榨取海魚勉強解；原本堅的麥餅早已發黴變質，即便用火烘烤也難以下嚥，不將士乾裂、面蠟黃，連站立瞭都顯得搖搖墜。
漫長的海上孤寂如同無形的枷鎖，一點點榨乾所有人的心力，每日目皆是一模一樣的碧藍海水，連海鳥都日漸稀，絕的霾死死籠罩著整支船隊。
即便有朱能此前的鼓舞，三軍將士的忍耐也終究快要抵達極限。
有人著海平面默默垂淚，思念著燕國港口的妻兒老小；有人癱坐在船板上，眼神空，連揮船槳的力氣都所剩無幾；就連隨行的校尉們，也時常著遠方發呆，心中暗自嘀咕，或許這大洋盡頭，真的一無所有。
朱能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卻依舊死死咬著牙不肯返航。
他每日親自巡視戰船，給士卒分發僅剩的乾糧，一遍遍重申開疆拓土的意義，靠著一鋼鐵般的意志，強撐著這支瀕臨崩潰的船隊，繼續向著東方前行。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再堅持一日，或許下一刻，就能見到大將軍王口中的紅夷。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終將葬這片無盡深海之時，改變一切的意外，驟然降臨。
這日清晨，天微亮，負責登高瞭計程車卒正昏昏睡，著酸的眼睛掃視海面，突然，他瞳孔驟，猛地抓起瞭筒，死死盯住遠方海平面上的十幾個小黑點，聲音因極度震驚而變得嘶啞扭曲，朝著整支船隊撕心裂肺地嘶吼：
“將軍！前方有船！好多小船！”
這一聲呼喊，如同驚雷炸響在船隊上空。
原本萎靡不振的將士們瞬間齊刷刷抬起頭，滿臉不敢置信，紛紛掙扎著爬到船舷邊，順著瞭手指的方向去。
只見遙遠的海平面上，十幾艘狹長的小木船正扯著破舊的帆，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朝著大明船隊飛速駛來，船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朱能心頭猛地一跳，快步衝上船頭，奪過瞭筒定睛去，下一秒，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渾都彷彿瞬間沸騰。
那船上的人，個個金髮碧眼、材高大魁梧，皮白皙得近乎異樣，披糙皮甲，手持鋒利的戰斧、長矛，一個個面目猙獰，扯著嗓子嗷嗷，神兇悍無比，正是大將軍王朱高熾反覆提及的——紅夷！
他們駕駛的是龍頭造型的狹長快船，一看便是常年在海上劫掠的海盜，此刻正將大明船隊視作待宰的羊，氣勢洶洶地衝殺過來，顯然是想劫掠船隻、擄掠財。
而這一刻，朱能與三軍將士，沒有半分遭遇海盜的恐懼，反倒齊齊陷了極致的震撼與狂喜之中，兩種緒織在一起，讓所有人都渾發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緒。
震撼的是，朱高熾說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在此之前，即便大將軍王再三言之鑿鑿，即便朱能屢次以軍令與前程相激，三軍將士心中依舊藏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疑慮。
“大地是圓的”、“大洋彼岸有大國”“向東能抵達歐羅”，這些言論在他們聽來，實在太過驚世駭俗，完全顛覆了自耳濡目染的“天圓地方、四海為界”的舊識。
他們上遵從軍令，心底卻難免暗忖：大將軍王縱有通天見識，會不會也有虛妄錯判之時？這茫茫大海無邊無際，當真能走到另一片人煙稠的富庶世界？
可此刻，那些曾經被他們半信半疑、甚至暗中當作奇談怪論的話，竟被眼前活生生的景象狠狠印證。
那金髮碧眼、形貌迥異的紅夷真實出現在海面之上，駕船而來，悍然劫掠，便是最鐵、最無可辯駁的證據——大地確實不是平板一塊，而是可以環行的圓球；洲以東並非無盡虛空，而是真的連通著另一片陌生大陸；大洋彼岸，真的有邦國、有人煙、有軍隊，真的存在朱高熾口中那片富庶遼闊、遍地機遇的歐羅諸國。
數月來在風浪裡顛簸、在飢中忍耐、在絕邊緣堅持的萬里漂泊，一瞬間便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