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4章
燕國都城自接到燕王會盟令後，便進了前所未有的繃狀態，城門晝夜敞開，信使往來不絕，街道上隨可見披甲冑的藩王親衛，空氣中瀰漫著凝重又躁的氣息。
不過三五日功夫，秦王朱樉、晉王朱棡便率先策馬疾馳而至，隨其後的，是寧王朱權、代王朱桂，以及楚王、齊王、潭王等一眾洲藩王，人人風塵僕僕，鞍馬勞頓，卻無一人顧得上休整，剛一城，便直奔朱棣特意劃定的羈押之所，想要親眼看一看那傳說中的紅夷。
羈押紅夷的院落外，甲士林立，戒備森嚴，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靠近。
朱棣親自在院外等候，見諸王悉數到齊，也不多言，只一揮手，便命士卒打開了院門。眾人簇擁著踏院中，一眼便見了被繩捆縛、分列跪在地上的維京海盜俘虜，剎那之間，整個院落死寂一片，下一秒，此起彼伏的震撼失聲便再也制不住，響徹庭院。
眼前的這群人，與華夏子民有著天壤之別，堪稱怪異絕倫。
他們金髮蓬鬆雜，如同枯草一般披散在肩頭，眼眸是從未見過的碧綠與灰藍，深陷的眼窩、高的鼻樑，配上糙虯結的鬍鬚，全然不同於漢人溫潤的面相；上裹著破爛的皮與鏽蝕的鎖子甲，腳下踩著簡陋的皮靴，手中還死死攥著被收繳的鐵斧、短矛，即便淪為階下囚，依舊目兇，齜牙咧地發出嘶吼，語言晦難懂，語調兇狠暴戾，全然不通華夏禮儀，盡顯野蠻兇殘之態。
秦王朱樉本就子剛猛，見多了沙場廝殺，可此刻盯著這些紅夷，依舊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腳步微微一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自生長於中原，飽讀詩書，耳濡目染皆是“天圓地方、華夏居中、四夷賓服”的認知，即便朱高熾屢次提及大地為圓、海外有歐羅諸國，他也只當是驚世駭俗的奇談，從未真正深信。
可如今，活生生的異邦夷人就擺在眼前，朱能更是從洲東邊的大洋上將其擒獲，這鐵一般的事實，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固有的認知之上，將沿襲千年的世界觀徹底擊碎、顛覆。
“這......這當真就是大將軍王口中的紅夷？洲東邊，真的有這般異類？”晉王朱棡素來沉穩持重，此刻也難掩神震，他緩步上前，盯著一名依舊掙扎嘶吼的海盜，指尖微微抖，“大地是圓的......大將軍王說的竟是真的！咱們腳下的土地，並非天地中心，大洋彼岸，竟真的另有邦國，另有生靈！”
一語激起千層浪，諸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驚駭，紛紛圍攏在一起，低聲音竊竊私語，語氣中滿是震撼與惶恐。
“太不可思議了！我等活了大半輩子，從未想過天地竟是這般模樣，這大洋東邊，竟藏著這樣一群怪人！”
“你們看他們的模樣，凶神惡煞，嘶吼不休，即便被擒也毫無懼，定然是兇殘好鬥之輩，絕非善類！”
“語言不通，形貌迥異，無禮無儀，與我華夏完全是兩個世界之人，本無法通教化！”
議論聲越來越，眾人的緒也從最初的震撼，迅速轉為濃烈的不安與焦躁。
諸王都不是庸碌之輩，皆是跟著太祖打天下、守疆土的宗室子弟，又帶著全家老小、宗族親眷遠赴洲拓，親手打下了屬於自己的藩國基業，對時局利害看得極為通。
稍稍冷靜下來，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個致命的患，心底瞬間泛起刺骨的寒意。
洲這片大陸，沃野千里，良田萬頃，礦藏遍地，皮、藥材、糧食取之不盡，是當之無愧的富庶沃土，遠比中原腹地更為廣袤饒。
他們這群宗室，拋卻中原的榮華，不遠萬里海而來，為的就是在這片新大陸上開疆拓土，建立萬世基業，讓子孫後代在此繁衍生息，永富貴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