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3章
他沉默了片刻，終是咬了咬牙，聲音乾地道：“既......既然是大將軍王的令，那......那我遵令便是。”
說罷，馬龍頹然地坐回帥椅上，無力地擺了擺手，“來人，取田契來，簽署文書，將那千餘畝土地，歸還流民。”
鐵鉉見狀，臉上的寒意稍緩。
他收起旨，沉聲道：“馬指揮使，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要記住，流民安居，邊防才能穩固，這是相輔相的道理。朝廷推行新政，不是為了為難誰，而是為了讓西北的百姓能過上好日子，讓大明的邊防能固若金湯。”
馬龍低著頭，不敢言語，只是連連點頭。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飛出蘭州衛所的高牆，掠過黃土飛揚的道，傳遍了周邊每一個流民聚居的村落。
正在田埂上唉聲嘆氣的漢子，蹲在破廟門口啃著糧餅的老婦，抱著瘦骨嶙峋的孩子默默垂淚的婦人，聽到這個訊息的瞬間，全都愣住了，手裡的農、糧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神。
當確認衛指揮使馬龍真的簽了文書，要把侵佔的千餘畝良田還給他們時，整個村落瞬間沸騰起來。
流民們欣喜若狂，奔走相告，嗓門大的漢子扯著嗓子喊，聲音都因激而變得嘶啞：“我們的地回來了！朝廷給我們做主了！”
婦人們相擁而泣，滾燙的淚水砸在佈滿塵土的襟上，混著笑容淌過一道道皺紋。
他們自發地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在蘭州衛所外的空地上，麻麻站了黑的一片。
當鐵鉉一行人的影出現在道盡頭，漸漸遠去時，不知是誰先帶頭跪下，接著，片片的流民“撲通”跪倒在地，對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連連磕頭。
糙的手掌拍在黃土上，濺起細碎的塵埃，哭聲與笑聲織在一起，有人喊著“青天大老爺”，有人念著“朝廷英明”，此起彼伏的聲響，在西北空曠的天地間迴盪，幾乎響徹雲霄。
鐵鉉一行人離去的背影，在漫天風沙中顯得格外拔，袂翻飛間，著一不容置喙的凜然正氣。而這千餘畝土地的歸還，也如同一道刺破霾的曙，照亮了西北土地確權的前路。
此後，鐵鉉便以馬龍為戒，帶著人馬在陝甘各地雷厲風行地勘定軍屯與民墾的界限。
那些原本仗著兵權、心存僥倖的衛所將領，聽聞馬龍的下場，一個個噤若寒蟬，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
此前還有將領試圖以“邊防軍務繁忙”為由拖延推諉，可當聽說馬龍被革職查辦，押解回京候審時，他們立刻變了態度，不僅主拿出衛所留存的舊檔，還親自帶著士兵引路，配合吏丈量地界。
原本劍拔弩張的勘界現場，竟變得順暢無比，軍屯與民墾的界限，也在短短數月，被逐一釐清，明明白白地標在了新繪的田冊之上。
歷經三個月的艱苦努力，陝甘兩地的土地確權工作終於順利完。
數百萬畝土地被逐一勘測、登記造冊，加蓋朝廷欽印，土地紛爭徹底平息。
流民們拿到了屬於自己的地契，安心地在田地裡耕作；百姓們按五等田制繳稅，稅負公道，心悅誠服；軍屯與民墾的界限清晰分明，軍民之間的矛盾也煙消雲散。
土地確權這一新政的基，終是在西北的土地上穩穩紮了，為後續一條鞭法的全面推行，鋪平了康莊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