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1章
湖廣、西北新政次第落地，捷報傳至金陵之時，朱高熾尚未及口氣，八百里加急送抵的北地急報便已擺在案頭。
署名“暴昭”二字，墨跡遒勁，卻著一難以掩飾的焦灼——承天四年任北地巡的暴昭，坐鎮開封府，統管河南、山東兩省。
這片中原腹地，本是大明糧賦重地，卻也是淮西勳貴的聚居核心，永平侯謝、翔侯張龍等開國元勳的田莊遍佈鄉野，親眷族人枝蔓相連，勢力盤錯節，推行一條鞭法，無異於直接捅了馬蜂窩。
展開奏報，暴昭筆鋒犀利，將半年來推行新法遭遇的重重困厄一一列明，字裡行間皆是刀劍影。
朱高熾越看眉頭越，深知中原之難，遠非湖廣計程車紳作、西北的民貧邊患可比——那些盤踞北地的淮西勳貴，皆是追隨老朱的開國功臣，手握“免賦”、“免役”的祖制特權，親眷族人遍佈地方署，更有皇親聯姻加持，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朝堂震，甚至搖承天朝的基。
他接著往下看去，轉而代了暴昭的視角。
承天的河南開封府，暑氣蒸騰，黃河兩岸的麥田已泛出金黃，可這片收景象下，卻湧著難以平息的暗流。
永平侯謝的田莊，如同盤踞在中原腹地的巨，綿延數十里，西接黃河故道，東連汴梁城郊，田埂上著的“謝府免賦田”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刺得過往百姓睜不開眼。
謝為淮西二十四名將之一，當年隨洪武皇帝南征北戰，刀劍影中為大明打下半壁江山。
老朱念其功勳卓著，親賜“免賦田千頃”，那方丹書鐵券用鎏金鑄就，刻著“與國同休，免賦千頃”八個大字，被謝家供奉在莊祠堂的高臺上，香火不斷。
如今謝年近七旬，早已閉門謝客，爵位由其子謝旺承襲。
這謝旺自小在勳貴堆里長大，養得一驕橫之氣，既無父輩的軍功，卻比謝更懂如何利用特權謀利。
朝廷推行清丈田畝、一條鞭法的訊息，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北地。
謝旺正在莊涼亭里納涼，聽管家稟報完新政容，手中的玉杯“哐當”一聲砸在石桌上，茶水濺了一地。
“一條鞭法？清丈田畝？”他嗤笑一聲，厚的臉頰抖了抖，“我謝家是開國元勳，洪武爺欽賜的免賦田，祖制在上，誰敢來？便是陛下親臨，也得顧及太上皇訓，給我謝家三分薄面！”
當即，他下令閉莊門，將田莊四周的吊橋拉起，又讓家丁們手持棒，在莊牆之上日夜巡邏。
同時放出話去：“誰敢踏謝家田莊半步，以謀逆論；哪個吏敢來清丈，便等著摘烏紗帽、掉腦袋！”
訊息傳開，開封府上下震，那些原本觀的中小豪強紛紛效仿，要麼閉門謝客，要麼拖延推諉，清丈工作剛一開始便陷僵局。
暴昭自金陵命北地巡，坐鎮開封府，統管河南、山東兩省新政。
他深知北地乃淮西勳貴聚居之地，謝、張等家族勢力盤錯節，推行新法無異於與虎謀皮。
可暴昭天生鐵面無私，當年在史臺任職時，便因彈劾勳貴貪腐而名滿朝野，如今臨危命，自然不會退。
抵達開封的第三日，暴昭便將謝家田莊列為首批清丈件——謝家樹大深，拿下謝家，便等於敲山震虎，能讓其他豪強收斂氣焰。
這日清晨，暴昭著緋袍，帶著巡衙門的吏與十餘名錦衛緹騎，直奔謝家田莊。
馬車行至莊外三里，便見一條寬闊的護城河橫亙眼前，吊橋高高吊起，莊牆上佈滿了手持棒的家丁，一個個凶神惡煞地盯著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