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3章
更令人髮指的是，翔侯張龍的族人，行事比謝家還要囂張。
張龍同為淮西二十四名將，早年隨洪武帝征戰天下，功勳卓著，其子張麟尚老朱第八福清公主，兼勳貴與皇親雙重份，在朝堂與後宮都有著不小的勢力。
張龍的弟弟張虎，藉著兄長與侄子的權勢，在山東兗州府橫行鄉里，無人敢惹。
張虎在兗州府霸佔的民田多達兩千餘頃，從兗州城郊到曲阜地界，幾乎一半的良田都歸他所有。
他霸佔田產的手段比謝旺更狠——若是看上了某戶百姓的田地，便直接派家丁上門，要麼強行驅趕，要麼造罪名，將百姓抓私牢，迫其出田契。
曲阜縣的百姓李秀才，家中有十畝良田，因不願賣給張虎，便被張虎誣陷“通匪”，關進私牢嚴刑拷打，直到李秀才的家人出田契，才將他放出，可此時李秀才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張虎不僅霸佔田產，還藉著“皇親賜田”的名義，分文賦稅不繳。
他在兗州府的田莊，莊門外立著一塊丈高的石碑，上面刻著洪武皇帝賜的“勳貴田畝永不加賦”九個大字，石碑兩側站著手持鐵的家丁，日夜看守。
地方吏曾多次試圖勸說張虎申報田產，繳納賦稅，可每次都被家丁辱罵驅趕。
有個剛上任的縣丞，不知張虎的厲害，執意要帶人進田莊清丈，結果剛走到石碑前，便被張虎下令打斷雙，扔出莊外，至今仍臥病在床。
山東濟南府的張家田莊，更是囂張至極。
張虎的兒子張彪，在田莊私設刑堂，但凡有佃戶拖欠租子，或敢對張家的做法有半句怨言，便會被抓進刑堂拷打。
有個佃戶因妻子病重，拖欠了兩鬥租子，便被張彪的家丁打斷了胳膊，家裡的糧食也被洗劫一空。
百姓們敢怒不敢言，只能在暗地裡祈禱朝廷能為民做主。
暴昭在開封府與兗州府之間往返巡查，親眼目睹了謝、張兩家的霸道行徑，心中怒火中燒。
他心中很清楚，這些淮西勳貴手中的祖制特權與皇親份，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北地的天空之上。
他們以“洪武訓”為擋箭牌，肆意兼併民田，逃避賦稅，而地方吏要麼是他們的門生故吏，要麼畏懼其權勢，本不敢過問。
更讓暴昭憂心的是，這些勳貴背後牽扯著龐大的利益集團。
永平侯謝與翔侯張龍早年同為淮西勳貴，結為兒親家，他們的親眷族人遍佈河南、山東的署與軍衛，形了一張盤錯節的關係網。
一旦了謝、張兩家，便會整個淮西勳貴集團的利益，屆時不僅新法推行阻，甚至可能引發朝堂震，連累承天皇帝的威信。
那日從謝家田莊返回開封府後，暴昭徹夜未眠。
他坐在燈下，看著手中的清丈名冊，上面麻麻記錄著百姓被兼併的田產數量，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家庭的淚。
他想起杞縣百姓宋滿倉哭訴時的模樣，想起曲阜李秀才奄奄一息的慘狀，心中的決心愈發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