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5章
強忍著心中火氣,朱高熾接著往後面看去。
相較於西北因戰導致的田冊焚燬、地界模糊,河南、山東的田產匿手段,可謂是於算計、花樣百出,直教人防不勝防。
謝、張兩大淮西勳貴家族的親眷族人,常年盤踞北地,深諳律法與場規則,他們勾結地方吏,過“詭寄”、“寄田”、“飛灑”等一系列手段,將大量兼併的民田拆分匿,讓清丈吏如同無頭蒼蠅,無從下手。
而這背後,正是一張由淮西勳貴與北地吏編織的龐大利益網路,將新政推行的道路死死堵住。
開封府的謝家旁支謝明,便是此中老手。
他靠著堂兄謝旺的庇護,在開封府周邊兼併了五百餘頃良田,卻對外只宣稱自家僅有兩百頃田產。
為了匿那多出的三百頃田地,謝明可謂費盡心機:他將其中一百頃“詭寄”在十餘名親友名下,這些親友要麼是遠在江南的遠房親戚,要麼是早已搬離開封的舊識,府即便想要核查,也往往因“人戶已遷”而無從查證;又將八十頃“寄田”給了家中的奴僕,讓奴僕以“自耕農”的份登記,每年只需將收的七上繳謝明,便能逃過高額賦稅;最令人齒冷的是,他竟將剩餘的一百二十頃良田,全部劃謝家祠堂的“祭田”名錄——按大明祖制,宗族祭田可免徵賦稅,謝明正是鑽了這個空子,將大片私田偽裝祭田,堂而皇之地逃避繳稅義務。
清丈吏抵達謝明府邸時,他早已備好備好僅記載兩百頃田產的田契,雙手奉上,臉上堆著虛偽的笑容:“各位大人辛苦,我謝家向來奉公守法,田產皆按規矩登記在冊,絕無半分匿。其餘田地皆是宗族祭田與親友產業,與我個人無關,還請大人明察。”
吏們心中存疑,想要核查祭田賬目,祠堂的管事卻攔在門口,雙手合十,一臉肅穆:“大人,祭田乃供奉先祖之地,賬目神聖不可,豈能隨意翻閱?若是驚擾了先祖英靈,這個責任誰能擔待?”
吏們本想據理力爭,可帶隊的縣丞卻悄悄拉了拉同僚的袖——他昨晚剛收到河南按察使司副使王謙的信,“謝家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對其田產只需點到為止,切勿深究”。
王謙乃是永平侯謝的同鄉,早年靠謝舉薦才步仕途,這些年靠著謝家的賄賂,一路至按察使司副使,早已了謝家在場的“保護傘”。
縣丞深知王謙的勢力,更清楚謝家的手段,只得忍下心中的疑慮,草草登記後便帶隊離去。
謝明站在府門口,著吏們遠去的背影,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轉便命人給王謙送去了百兩黃金作為“謝禮”。
若是說謝明的匿手段尚且遮遮掩掩,翔侯張龍的婿李坤,則是藉著職權,將匿田產做得明目張膽、毫無破綻。
李坤為山東東昌府通判,手握地方政務大權,卻全然不顧朝廷法度,一心為張家斂財。
他利用職權,將張家在東昌府兼併的千餘頃良田,全部登記在王府十餘名“莊頭”名下。
這些莊頭表面上是獨立的農戶,實則都是張家的奴僕,田產的所有收益盡數上繳張家,卻只需以“民田”的名義繳納量賦稅,生生逃避了九以上的稅負。
為了讓這場騙局天無,李坤親自偽造了完整的田契、繳稅記錄與戶籍檔案。
田契上的簽字畫押,皆是莊頭們的真實筆跡——李坤以奴僕的家命相要挾,他們在偽造的文書上簽字;繳稅記錄則由東昌府知府劉順親自篡改,將張家田產的繳稅額至最低;戶籍檔案更是做得滴水不,莊頭們的家人資訊、居住地址一應俱全,乍一看與普通農戶別無二致。
暴昭得知此事後,當即派緹騎前往東昌府暗中調查。
可緹騎們一踏東昌府,便被劉順的人盯上了。
劉順早已收到李坤的報,提前安排親信偽裝百姓,在緹騎走訪時故意散播“張家田產皆是莊頭自耕”的言論,還將偽造的繳稅記錄“不經意”地展示給緹騎看。
更有甚者,劉順親自出面宴請緹騎首領,席間不僅百般討好,還塞給他一箱黃金,想要將其收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