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9章
朱高熾放下奏報的那一刻，窗外的月驟然被雲層遮蔽，案頭的燭火無風自搖，映得他臉上的神愈發沉凝。
暴昭在北地的困局，早已不是簡單的清丈田畝之爭，而是關乎新政存亡、國本穩固的仗。
那些淮西勳貴仗著丹書鐵券，打著祖制的幌子，將中原沃土啃噬得千瘡百孔，若再任由他們肆意妄為，新政便會淪為一紙空文，百姓的怨聲終將搖大明的基。
“來人！”朱高熾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硯臺裡的墨濺出幾滴，“備馬！傳我將令，調五百錦衛緹騎隨行，即刻啟程前往開封府！”
侍從領命而去，朱高熾卻並未急於，而是連夜宮，求見已是太上皇的朱元璋。
此時的老朱雖已退位，卻仍心繫朝堂，聽聞朱高熾要親赴北地整治勳貴，渾濁的眼中閃過一銳利的芒。
“那些勳貴崽子，仗著當年的功勞，是越發無法無天了！”老朱重重一拍龍椅扶手，“朕賜你一道旨，持此旨，凡阻撓新政者，無論爵位高低，先斬後奏！”
朱高熾接過那道蓋著洪武玉璽的旨，心中的底氣更足。
次日清晨，一支銳的騎兵隊伍便從金陵城疾馳而出，煙塵滾滾，直奔開封府。
朱高熾一玄勁裝，墨披風被朔風扯得獵獵作響，他騎在通烏黑的高頭大馬之上，指節因用力攥著馬鞭而泛出青白。
馬蹄踏過開封府郊野的土路，揚起陣陣塵土，沿途所見的景象，無一不刺得他雙目生疼。
流離失所的百姓三三兩兩蜷在路邊，他們衫襤褸，補丁摞著補丁，有的甚至赤著腳，腳掌被碎石磨得模糊。
面黃瘦的孩依偎在母親懷中，得嗷嗷啼哭，母親卻只能用乾癟的房哄著，眼底滿是絕。
偶有幾個拄著柺杖的老者，巍巍地攔住隊伍，渾濁的老淚順著壑縱橫的臉頰落，口中不斷哭訴著田地被謝家、張家勳貴強佔的遭遇，字字泣，句句錐心。
“大將軍王，給我們做主啊！”
“謝家搶了我的田，還打斷了我的！”
一聲聲哀告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朱高熾的心上。
每聽一句，朱高熾心中的怒火便熾盛一分，那雙平日裡深藏著沉穩與睿智的眼眸，此刻已燃著熊熊烈焰，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都灼穿。
三日三夜，馬不停蹄。
當隊伍抵達開封府城外時，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朱高熾勒住馬韁，抬手止住後的緹騎，沉聲道：“不必去見暴昭，直接去永平侯謝家田莊！”
五百緹騎齊聲應諾，調轉馬頭，朝著謝家田莊的方向疾馳而去。
此時的謝家田莊，正一派奢靡景象。
莊門大開，吊橋穩穩落下，田埂上的“謝府免賦田”旗幟迎風招展。
謝旺正坐在莊的涼亭裡，一邊喝著陳年酒，一邊聽著歌姬彈唱，全然沒將城外的靜放在心上。
昨日剛打發走一波試圖清丈的吏，此刻的他正滿心煩躁，只覺這些人擾了自己的清淨。
忽然，一名家丁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侯爺！不好了！莊外......莊外來了一群錦衛緹騎，看架勢是衝著咱們來的！”
謝旺聞言，眉頭一皺，將手中的酒杯重重擱在石桌上，眼中閃過一不耐：“又是暴昭那廝派來的？真是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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