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2章
武樓的激昂議論聲浪尚未平息,魏國公徐允恭已是越眾而出,抱拳躬,語氣懇切中帶著幾分憂慮:“大將軍王英明,太子殿下仁厚!募兵制固能練出虎狼之師,可徐某尚有一問,還殿下與大將軍王解!”
朱高熾抬手示意他直言,徐允恭便朗聲道:“如此一來,衛所制度徹底轉為募兵制度,那被淘汰的衛所將士該怎麼辦?!”
此言一齣,殿剛剛燃起的熱烈氣氛,瞬間便涼了半截。
一眾公侯勳貴皆是面凝重,紛紛頷首附和。
徐允恭此言,恰恰問到了他們心坎裡最要的一樁事。
“諸位皆是軍中宿將,自然清楚衛所之中,如今是何等景!”徐允恭聲音沉鬱,目掃過眾人,“被淘汰的這些人,大致分作兩類。一類是鐵老兵,他們早年隨洪武爺、隨家父徐達等將領征戰四方,上傷痕累累,只是年歲漸長,力不濟,再也跟不上新軍的練節奏;另一類,便是兵,他們混跡衛所多年,屯田不耕,練不勤,耍是行家,尋釁滋事是本分,早把軍營當了混日子的去!”
“前者還好說,可後者,歷朝歷代皆是心腹大患!”徐允恭語氣愈發沉重,“不同於漢代的良家子、隋唐的府兵,出則為兵,則為小地主,家中有田產,食無憂,解甲歸田也能安穩度日。咱們大明的衛所士卒,早已產多年!他們在軍營裡待了半輩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再回到家鄉,早已無法彎下腰在土地上勞作!”
“更要命的是,這些人在軍隊中的那點微薄積蓄,早就被他們揮霍乾淨!不能種田,總要尋個地方生髮!”徐允恭長嘆一聲,“到時候,他們混社會的灰地帶,敲詐勒索百姓;或是三五群,落草為寇,佔山為王,那便是禍地方的源!”
“還有那些軍戶!”他補充道,“他們常年在外征戰,家中缺勞力耕耘田畝,那些沃的土地,早已被各地的軍頭豪強巧取豪奪,兼併殆盡!如今他們被裁汰下來,連回家的路都沒有,豈不是要被上絕路?”
徐允恭為如今的武勳第一人,自隨父親徐達征戰沙場,見慣了流離失所的兵士,也深知流民作的可怕。
那些被裁撤的老兵,空有一廝殺本領,卻無謀生之技;那些兵更是遊手好閒慣了,一旦失去軍營的管束,便如韁野馬。
此刻他一語道破要害,滿殿勳貴皆是沉默,臉上憂更濃。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面凝重,無人能想出妥善的安置之法。
是啊,募兵制選的是銳,能將青壯勇武之士收麾下,可裁汰下來的人,若是安置不當,便是一顆隨時會炸的雷!
這些人聚整合夥,輕則為禍鄉里、劫掠百姓,重則嘯聚山林、起兵作,屆時朝廷又要耗費錢糧兵馬去平叛,豈不是得不償失?
朱高熾看著眾人憂心忡忡的模樣,卻是神平靜,不見毫慌。
待徐允恭話音落下,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朗朗,傳遍大殿:“魏國公憂心百姓,憂心大明,這份心意,本王心領了!不過此事,本王早已思慮周全,諸位不必擔心!”
他目如炬,掃過滿堂勳貴:“被裁汰的衛所將士,分兩類置!第一類,便是那些鐵老兵!他們經百戰,對大明忠心耿耿,只是年老衰,不堪征戰。這樣的人,豈能讓他們流落街頭?”
“本王的意思是,將這些老兵任命於鄉野!”朱高熾擲地有聲,“各州各縣的鄉里,設立鄉勇教頭一職,由這些老兵擔任!他們不必耕田種地,只需負責訓練鄉間的壯丁,教授他們基本的弓馬武藝、防之;同時,他們還要負責傳達朝廷的意志,宣揚朝廷的仁政,監督地方的保甲制度!朝廷給他們發放月餉,雖不比新軍,卻也足夠他們養家餬口,安度晚年!”
“至於那些兵,或是大部分被裁汰的衛所軍士!”朱高熾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果決,“本王的法子是——集中起來,連同他們的家人親眷一同送到海外!”
“海外?!”
這兩個字一齣,滿殿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