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9章
他話音一頓,語氣愈發鄭重:“尤其是制鐵技藝,更是重中之重!鐵乃百之基,農、兵皆賴於此。一旦海外之人掌握了我大明先進的高爐冶鐵、鍛鐵淬火之,便等於掌握了良武的製造本。他日若有人在海外滋生叛逆之心,憑堅甲利刃與朝廷抗衡,我軍平叛的難度,必將陡增數倍!”
一眾勳貴紛紛頷首稱是,鐵料關乎軍械命脈,這一點,行伍出的他們比誰都清楚。
朱高熾卻微微搖頭,沉聲道:“景隆說的這些技,固然重要,確實不能落外人之手。但本王要說,還有更關鍵的東西,比這些技藝本更不能流出海外。”
“還有什麼?”李景隆面茫然,滿殿勳貴亦是面面相覷。
瓷、養蠶、冶鐵,已是大明最拿得出手的技藝,他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能比這些更分量。
朱高熾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頭顱,目銳利如炬,掃過眾人:“是這裡!是能讓技源源不斷誕生、代代傳承下去的基!”
他看著眾人不解的神,緩聲解釋:“諸位想想,任何一項的技,只要材料齊備、條件,旁人總能索出來。今日你藏住了冶鐵法,他日人家未必不能另闢蹊徑,煉出更優質的鐵料。真正的要害,從來不是某一項技,而是給技發展創造出源源不斷的土壤。”
“就說我大明的匠戶制度!”朱高熾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痛心疾首,“工匠們世代為匠,隸匠籍,地位低賤如泥,勞役繁重不堪,活得生不如死!他們連妻兒溫飽都難保全,連自尊嚴都無安放,這般境遇之下,他們還有心思去琢磨如何改良技藝、研發新法嗎?恐怕能保住祖傳的手藝,已是萬幸!”
“更重要的是,技該如何傳承?”朱高熾環視眾人,字字懇切,“難道還要像從前那般,靠著師徒口口相傳,靠著父子心手相授?一旦掌握核心技藝的匠人突然離世,或是遭遇不測,那這項技,很可能就此失傳,化為歷史的塵埃!這般傳承之法,脆弱得不堪一擊!”
李景隆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猛地一拍大,高聲道:“臣明白了!是書籍!是將技著書立說,冊傳世!”
他大步上前,語氣難掩激:“我們讀聖賢書,所學的經史子集、治國方略,皆是從前人的典籍中得來,再一代代批註闡發,傳承至今。技亦是如此啊!只有將冶鐵的火候、制瓷的釉料、造船的尺寸,盡數用文字記錄下來,繪圖樣,編典籍,方能打破師徒相授的侷限,方能讓後世之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不斷進!”
“這便是殿下要求工匠必須識字的真正原因!”李景隆恍然大悟,聲音愈發響亮,“只有識了字,才能看懂圖紙,才能記錄心得,才能將自己索出的技藝,一筆一劃寫進書裡!有了這些詳實的記錄,技才能擺人的束縛,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滿殿勳貴皆是醍醐灌頂,先前的迷茫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振。
是啊,留住一門技藝,不如留住傳承技藝的法子;守住一項技,不如守住催生技的基。
魏國公徐允恭捋著鬍鬚,慨然長嘆:“大將軍王高見!臣等只知守著現的技藝,卻不知固本培元,實在是目短淺了!”
朱高熾看著眾人茅塞頓開的模樣,角出一抹欣的笑意。
他要的,從來不止是幾門不外傳的絕技,而是一個能讓大明技源源不斷、生生不息的系。
唯有如此,大明方能在日新月異的世界之中,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