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1章
這話一齣，樓又是一陣譁然，興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比先前更甚。
“軍戶可轉籍了？那我那些遠房侄孫，困在衛所裡得面黃瘦，豈不是能去務農經商了？”
“何止啊！往後願意從軍的，是為了前程，不是被戶籍捆著當牛做馬，這軍心，定能凝聚起來！”
“高熾殿下英明！這才是真正為我們武將、為天下軍戶著想啊！”
朱高熾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神漸漸變得凝重，語氣也沉了幾分：“諸位，你們皆是軍中宿將，半輩子浸在衛所之中，軍戶制度的積弊，想必比我更清楚。軍戶制度的基，本是軍田。洪武皇帝當年定下規制，授給軍戶數十畝田地，讓他們耕戰結合，自給自足，戰時為兵，閒時為農，本是萬全之策。可如今呢？”
他的目掃過眾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沉痛，幾分憤懣：“那些軍田，十之七八都被千戶、百戶乃至總兵之流，藉著各種名目侵佔兼併！他們將上好的良田劃為私產，讓軍戶無償耕種，收盡數納自己囊中。落到軍戶手中的，不過是些貧瘠的邊角地，寥寥幾畝，連養家餬口都難！更遑論那些軍戶子弟，還要被上肆意榨，白日里為他們耕種私田、修建宅院，夜裡還要被拉去守夜當差，盡奴役之苦！稍有反抗，便是棒加，甚至被安上逃兵的罪名，打死牢！”
此言一齣，樓的歡呼聲戛然而止，一眾勳貴皆是面凝重，紛紛點頭嘆息。
他們久在軍中，自然知道朱高熾所言非虛，甚至有不人，親眼見過那些被榨得不人形的軍戶。
徐允恭眉頭鎖，沉聲道：“殿下所言極是。末將前年巡查北平衛所，見得那些軍戶，衫襤褸，面黃瘦，家中無隔夜之糧，寒冬臘月裡連件完整的棉都沒有，實在是目驚心。末將當時便想上書，可礙於祖制，終究是不敢啊！”
“不止如此。”朱高熾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洪武年間，一戶軍戶分得幾十畝地，不過養活三五口人，尚可勉強支撐。可數十年過去，天下太平，人口繁衍，軍戶家庭人丁越來越旺，則十餘口，多則幾十口，而手中的軍田卻是越來越，甚至有些軍戶，連立錐之地都沒有！軍戶制度又將他們死死錮，不得遷徙，不得轉行，只能困在衛所裡，眼睜睜看著自己和家人挨凍。”
他猛地一拍桌案，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震懾人心的力量：“諸位試想，一群連飯都吃不飽、連家命都難保的軍戶，如何能上陣殺敵？如何能為大明鎮守邊疆？他們拿起兵，連刀都握不穩，拉弓都拉不開，遇上韃子南下，除了在城池裡，還能做什麼？若是不革除這腐朽的軍戶制度，就算我們添置再多火、練再多陣法，也終究是鏡花水月，打造不出一支真正的強軍！更遑論日後經略洲，與西方紅夷逐鹿大洋！”
樓一片死寂，唯有朱高熾的話語在樑柱間迴盪，字字句句都中了眾人的痛。
一眾勳貴皆是沉默不語，臉上滿是認同與痛心。
他們都是從山海裡爬出來的，深知一支強大的軍隊對大明意味著什麼。
如今朱高熾一語道破癥結，更是讓他們看清了前路——唯有徹底革新，大明的軍隊才能胎換骨，他們武將勳貴集團，才能真正直腰桿，不再被文集團掣肘。
良久，徐允恭率先起，整理了一下袍，朝著朱高熾深深一揖，聲音鏗鏘：“殿下所言，字字珠璣！末將願全力支援新軍制推行！若有那阻撓新政之輩，末將第一個不饒他！”
“我等亦願追隨殿下！”李景隆、常茂、耿炳文等人紛紛起，齊聲應和，聲音響徹武樓，震得窗外的梧桐葉簌簌作響。
朱高熾看著眼前群激昂的一眾勳貴，眼中閃過一欣。
他知道，新軍制的推行，已然邁出了最堅實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