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1章
金陵直隸，作為大明都城的腹心之地，龍蟠虎踞，宮闕巍峨，街頭巷尾隨可見著錦緞的勳貴子弟、腰懸玉牌的皇親國戚，連衛所的將領，十之八九都沾著皇親國戚的邊兒，或是開國功臣的旁支後裔。
此地推行軍戶革新，阻力雖最小，卻也最矚目——滿朝文武、宗室勳貴的目，都齊刷刷地落在了這片天子腳下的土地上。
都察院左副都史蘇廉，便是此番金陵勘核團的主事之人。
蘇廉出江南士族，卻無半分紈絝之氣，科舉仕後歷任監察史，以“鐵面無私、不徇私”聞名朝野，連皇親國戚犯了法，他也敢上書彈劾。
此番領命，他帶著數十名幹吏員，捧著朝廷勘合，後跟著朱高熾親調的京軍銳卒，剛踏金陵地界，便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街道兩旁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既有穿布短衫的販夫走卒，也有著綾羅的勳貴家眷，人人都想看看，這場關乎百萬軍戶命運的新政，在天子腳下會如何落地。
江寧衛，是金陵近郊最大的衛所，指揮使周繼祖，乃是周家旁支，靠著祖上的功勳蔭封得，又娶了曹國公府的遠房侄，沾了皇親的，平日裡在衛所裡作威作福，雖不敢像西北邊將那般侵佔軍田，卻慣會剋扣軍餉、虛報員額。
軍戶們的月餉，經他層層盤剝，到手裡時只剩三，遇上天災年景，更是顆粒無收。
老軍戶林老，祖孫三代都在江寧衛當兵，兒子林鐵柱去年隨隊戍守江防，半年的軍餉被周繼祖扣著不發，家裡的米缸見了底，小孫病了沒錢抓藥，只能熬著野菜湯續命。
林老去找周繼祖要餉，反被親兵打了一頓，扔出衛所大門，這事在江寧衛傳開，軍戶們敢怒不敢言——誰讓周繼祖背後有曹國公府撐腰呢。
新政詔令抵達江寧衛的那日，周繼祖正陪著曹國公府的管事喝酒聽戲，聽聞朱高熾親自坐鎮金陵，還派了蘇廉來勘核，他心裡咯噔一下，卻依舊強作鎮定：“怕什麼？天子腳下，他蘇廉還敢我不？大不了把剋扣的餉銀補上三，糊弄過去便是。”
可他萬萬沒想到，朱高熾竟親自召見了金陵所有衛所的將領，地點就在皇城之外的演武場。
這一日，熾烈，演武場上旌旗獵獵，朱高熾一戎裝，端坐於高臺之上，目掃過臺下眾將，朗聲道：“諸位皆是大明的衛所將領，食朝廷俸祿，當為朝廷分憂。今日推行軍戶革新，本王只說三句話：順從者，留任；反抗者，嚴懲；有功者，重賞。皇親國戚也好，勳貴後裔也罷，誰敢阻撓新政，便是與本王為敵，與大明為敵！”
話音落下，臺下眾將皆是心頭一震，周繼祖更是臉發白，攥著拳頭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眼去，只見朱高熾旁站著的蘇廉，正目銳利地掃視全場，彷彿能看穿人心。
有了大將軍王坐鎮，勘核團的工作進展神速。
蘇廉帶著吏員，一頭扎進江寧衛的賬房，查核軍餉發放的流水、軍田登記的冊簿。
周繼祖事先讓人篡改了賬冊，卻沒想到蘇廉早有準備，從五府裡調來了三名通賬目的老吏，連夜核對，是從蛛馬跡裡找出了破綻——賬冊上登記的軍戶人數，比實際在冊的多了三百餘人，這三年虛報的餉銀，竟足足有五萬兩之多。
鐵證如山，周繼祖再也無法抵賴。
他慌了神，連忙派人去曹國公府送信，請親家幫忙說。
可曹國公李景隆此刻正忙著籌備南洋戰區的軍務，聽聞周繼祖剋扣軍餉、阻撓新政，生怕引火燒，非但不肯出面，還讓人傳話說，與戚家劃清界限。
蘇廉毫不留，當即下令將周繼祖革職查辦，鎖鏈纏押刑部大牢，又將他虛報冒領的贓款悉數追繳，登記造冊，準備分發還給軍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