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6章
乾清宮偏殿檀香嫋嫋，殿外的日頭漸斜，過雕花窗欞灑下幾縷金輝，落在案堆積如山的奏疏上，添了幾分暖意。
朱標摒退了所有侍，只與夏原吉相對而坐，一張矮几擺著兩杯溫茶，氣氛莊重卻不抑。
夏原吉依舊是那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姿拔，垂眸斂目，靜待朱標示下，眉宇間不見半分侷促，唯有沉穩嚴謹。
朱標指尖輕叩矮几，目落在夏原吉上，先開了口，聲音平和卻帶著帝王的審視：“夏卿，朝鮮附，乃我大明經略海東的關鍵，北接遼東，東臨滄海，更是北洋水師經略黑龍江的補給重鎮，其重不言而喻。朕命你總領朝鮮一應政務，賜你尚方寶劍便宜行事，並非僅憑舉薦，而是要考校考校你，此番赴朝，你打算從何著手，理順這千頭萬緒的政務？”
這話便是直接考校了，夏原吉早有思量，聞言躬起，卻不慌不忙，聲音沉穩條理清晰：“陛下，臣以為，朝鮮初附，民心未穩、制未順、財稅不清、戍防未定，行事切不可之過急，當以‘安民心、理財稅、整制、固戍防、保補給’為序，步步為營，穩紮穩打。此五者相輔相，民心安則諸事易舉，財稅清則府庫充盈，制整則政務暢通，戍防定則疆土無虞，補給保則北疆經略無礙，這便是臣赴朝後的行事本。”
朱標眸中閃過一讚許，卻未表，只是微微頷首，繼續追問：“你既說先理財稅，那便說說，朝鮮原有稅賦混，貴族匿田產、百姓積欠賦稅者比比皆是，更有田、私田、族田混雜難分，你要如何清丈田畝、核算財稅，既讓國庫有，又不致激起民怨？”
這是朝鮮財稅最核心的難題，也是朱標最關心的一點。夏原吉聞言，略一思忖，便從容作答：“臣赴朝後，首當設立‘田賦清丈司’與‘戶籍核查司’，以大明戶部的規制為綱，調戶部隨行主事與朝鮮清正員共同主事，分赴朝鮮八道，逐縣清丈田畝。先辨明田、民田、族田之界，田收歸大明布政使司管轄，族田若為貴族匿私佔，限期自報，逾限者充公，若為宗族公用，便造冊登記，按制納稅；民田則按畝造冊，一戶一籍，繫結賦稅。至於稅賦，臣擬沿用大明兩稅法，卻因地制宜——朝鮮多稻作區，年按畝徵糧，歉年則折銀繳納，且免其頭年半賦，輕徭薄賦安民心。而百姓積欠的前朝賦稅，貧民可免，中產可緩，貴族則限期清繳，不得徇私。如此一來，既釐清了田產財稅，又恩威並施，不致激起民怨。”
他話音落，又補充道：“更重要的是，財稅賬冊皆按大明規制記錄，一式兩份，一份留朝鮮布政使司，一份呈送大明戶部，做到賬實相符、層層核查，絕無匿貪墨的餘地。”
朱標靜靜聽著，指尖的叩擊慢了下來，眼中的審視淡了幾分，卻又丟擲新的問題：“財稅之外，制更是關鍵。朝鮮原有員良莠不齊，又有大明派去的輔，新舊混雜，易生派系之爭，更有貴族員恃勢而驕，不服管轄，你要如何考核整飭，讓朝局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