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1章
朱標指尖挲著銀元冰涼的表面，目落在那規整的圓形幣面與清晰的刻印上，沉片刻，抬眼看向朱高熾，語氣中帶著幾分考究：“這銀元制式，規制統一，倒是解了雜的難題，只是朕問你，這枚銀元的含銀量定在多？重量又有幾許？”
朱高熾手接過銀元，將其放在案上，指尖點著幣，語氣篤定又清晰：“回陛下，這銀元的配比是銀八九、銅一一，純銀佔八十九，紅銅佔十一，總重量剛好是一兩。這配比是臣反覆斟酌定下的，既保了，又能讓銀元質地堅，不易磨損。”
話音落，朱標眼中當即閃過一訝異，眉頭微挑，口道：“含銀竟這麼多？”
他為大明帝王，執掌國庫與財稅多年，對銀、私銀的再清楚不過。
這個時代的白銀鑄造，從來難有十足純銀，即便是朝廷督造的銀，為了應對鑄造中的火耗，也為了平衡國庫開支，純度大多在七到九之間徘徊。
各地府上繳國庫的銀錠，更是因層層盤剝貪腐，火耗被肆意剋扣，實際含銀量堪堪八已是難得，偏遠省份的銀，含銀量甚至只有七，餘下的皆是鉛、錫、紅銅之類的雜質。
至於民間私鑄的銀元寶、小銀餅，為了牟利，更是肆無忌憚地摻假，含銀量能有五便算良善，不私銀甚至只有三純銀，卻依舊在市面上流通。
也正因如此，民間易收銀子時，才會那般麻煩，既要拿戥子稱重量，又要憑經驗辨，更要面對複雜的換算單位——兩、錢、分、釐層層換算，還並非十進位制，沒有幾分算數能力的商戶，稍不留意便會算錯賬，吃了大虧。
朱標拿起銀元，對著窗欞的細看，幣瑩白亮，無半分雜，絕非那些摻了雜質的銀、私銀可比，他輕嘆道：“如今朝廷鑄的銀，能到八五的已是麟角，你這銀元竟定在八十九，這般高的，鑄造時的火耗怕是都要朝廷承擔，更別說紅銅的本，短期來看，朝廷怕是要虧不。”
一旁的朱雄英也連連點頭，深以為然：“高熾，父皇說得是，上次工部奏報鑄銀的火耗，每百兩就要耗去三兩，你這銀元這麼高，火耗只會更多，而且紅銅雖不值錢，可批次鑄造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朱高熾聞言輕笑，抬手拿起銀元，在指尖輕輕掂了掂，緩緩解釋道：“陛下與雄英顧慮的是實，短期來看，鑄造這般高的銀元，朝廷確實會承擔不火耗與本，看似虧了，但我們開的畢竟是大明中央銀行，是朝廷直管的金融中樞，這鑄造出來的銀元，自然要像樣子，要立得住信譽。”
他頓了頓，目掃過二人，語氣愈發鄭重：“百姓與商戶為何不信寶鈔，為何易時對銀錢百般挑剔？說到底，還是因為信譽不足——私銀摻假、銀參差，連朝廷的鑄幣都沒個準數，百姓自然不敢放心。如今我們要統一貨幣，要讓銀元通行天下，第一步便是要讓大家接它，認可它。若是這銀元也和市面上的銀錠一般，參差、雜質繁多，那和舊幣又有何異？百姓依舊要辨、稱重量，我們統一貨幣的初衷便落了空，銀行的吸儲、兌換、放貸等業務，也依舊會被銀錢混的問題掣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