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4章
承天五年冬,朱高熾與朱雄英微服查訪上海港畢,輕車簡從星夜折返金陵。
晨霧漫過帝都城牆時,二人已至宮門前,袂沾著江南碼頭的海風與煙火,卻不及回府梳洗,便徑直宮求見朱標。乾清宮暖閣,龍涎香嫋嫋,朱標正臨案批閱各地奏疏,見侍引著二人風塵僕僕,目掃過他們眼中的灼灼神采,便知此番查訪必有佳音,當即擱下硃筆,笑道:“你二人一路奔波,上海港的銀鈔推行,想來是遂了心意。”
朱高熾與朱雄英躬行禮,待賜座後,便將上海港的銀鈔盛況細細道來。
朱高熾先開口,語氣沉穩又含欣喜:“陛下聖明,上海港如今已是銀鈔通市,無分商賈百姓,皆以銀元、鈔為易本。碼頭之上,南洋番商與江南糧商做數萬兩的香料、糧棉生意,僅憑數張紫票便割完畢,無一人再用雜銀、私票;市井之中,挑擔小販賣糖糕、布莊掌櫃裁綢緞,連數十文的小額易,百姓也願用銀元或是十兩青鈔,便是周邊府縣的鄉民,也會特意趕來上海港兌換銀鈔,直言‘朝廷的錢用著省心’。”
朱雄英隨即補充,眉眼間難掩激:“兒臣親眼所見,上海港的商行、酒樓、當鋪,皆掛出‘只收銀元、大明鈔’的木牌,私人錢莊的銀票竟了無人願收的廢紙,江南私鑄的銀餅更是被棄之不用。銀行分行門前,再無初時扎堆兌銀的景象,百姓多是存銀開鈔、以鈔兌,便是百兩紫票,也了坊間尋常可見的通貨,連青樓楚館中,客人爭寵也皆以紫票為憑,民間對銀鈔的認可,已是深骨髓。”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從碼頭大額結算到市井小額易,從銀行分行的井然有序到百姓對銀鈔的口口稱讚,將五大港口銀鈔落地生的鮮活景象悉數稟明。
朱標聽罷,掌大笑,眼中滿是嘉許,起走到二人面前,抬手拍了拍朱高熾的肩膀,慨道:“朕早知你這金融之策能,卻未想竟能這般快、這般穩地收服民心!昔日洪武年間寶鈔險些失信,百姓談紙鈔變,而今你以銀元立基,以國庫為盾,讓銀鈔重獲民心,五大港口樞紐皆銀鈔通行之地,這手段,當真是高!你為大明立下的,不是一時的商貿便利,而是萬世的金融基,是讓大明經濟脈絡通聯四海的底氣啊!”
這番讚歎發自肺腑,半分不假。朱標自登基以來,執掌大明朝政數載,親歷過洪武末年留的貨幣象,更深知天下通貨一統的千難萬難。
昔日洪武爺定寶鈔之初,本是為革除元末幣制崩壞之弊,奈何後續國用浩繁、濫發無度,終致寶鈔險些失信,民間復又陷銀錢混的泥沼——各地私鑄銀餅、雜碎銀橫行,鑄銀錠參差,連銅錢都有洪武鑄、地方私造、前朝廢錢混雜流通,一城一制、一府一規,無有定數。
彼時州縣財稅核算,是銀錢折、折算便讓戶部賬房焦頭爛額,收上來的賦稅銀錠,需逐枚核驗、重鑄,損耗巨大;漕運商貿之上,商賈走南闖北,隨必攜戥子、試金石,易時稱重量、辨,爭執不休是常事,一枚銀錠經手數人,便被剪鑿得支離破碎,最後只剩銀屑;便是尋常百姓,買柴沽米換幾文碎銀,也要反覆挲檢視,生怕收了不足的假銀,整日為銀錢瑣事煩憂,民間怨聲載道,州縣吏屢不止,卻始終苦無良方。
朱標本心勤政,登基數年來,也曾數次與戶部大臣商議整頓幣制,卻因顧慮國庫儲備、民間接度,更怕重蹈寶鈔失信的覆轍,幾番籌謀皆半途而廢。
他深知,貨幣之事,牽一髮而全,非是簡單定規立制便能解決,既需國庫有堅實底氣,又需讓百姓真正安心,更需尋得一條能兼顧商貿便利、民間實用的路子,這般考量之下,竟遲遲難有良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