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6章
可朱標聽罷，臉上的欣喜卻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沉。
他緩步走回案旁，抬手過案上的大明疆域圖，圖上硃紅印記麻麻，本土州縣與海外新附行省連一片，廣袤疆域背後，是沉甸甸的治理力。
良久，朱標才緩緩轉過來，眉宇間凝著幾分沉沉的顧慮，語氣也比先前沉了幾分：“你二人的心思，朕怎會不懂？於各省省會遍設分行，讓銀鈔紮大明全域，此計若，便是澤被萬民的大好事，乃大明之福。可你們年輕氣盛，只想著乘勢推進，卻忘了最本的道理——銀行分行從不是一紙旨意便能憑空開設的，銀鈔能立住腳跟，靠的是天下百姓的信任，而這份信譽的基，全在那實打實的準備金上。”
他緩步走到案旁，指尖輕叩著案面的銀元，一字一句說得懇切：“每開一家分行，便要在當地囤積足額的銀元，儲備海量的金銀糧棉，庫房裡的銀錢糧帛一日充足，百姓持鈔兌銀便一日無虞，存銀鋪便一日安心。若是準備金稍有短缺，百姓持鈔兌不到銀，或是兌得的銀元不足，往日里攢下的信譽便會一夕崩塌，洪武年間寶鈔失信的覆轍，便是前車之鑑，朕萬萬不敢冒這個險。”
話到此，朱標向案上那幅攤開的大明疆域圖，指尖點過東南沿海與南洋一帶的硃紅印記，語氣裡添了幾分無奈：“你們只記著五大港口銀鈔通行的盛況，卻忘了眼下大明的境況——海外新附的行省便有十來有餘，這些地方初歸王化，民心未穩，需朝廷調撥大批糧餉安百姓，需派吏整飭吏治、興修民生，更需駐重兵鎮守疆土、防備外患，每一的治理開銷，皆是天文數字。國庫的錢糧，本就被這些要務分去了大半，哪還有餘裕支撐各省分行的準備金？”
說罷，朱標抬手從案一側取過一本厚重的國庫舊賬冊，賬皮上印著硃紅的“承天五年秋月國庫清冊”字樣，他將賬冊遞與二人，沉聲道：“你們自己看，這是上月的國庫細賬，一筆一筆記得明明白白。海外新附行省的糧餉調撥，每月便是數十萬兩白銀；北疆邊防的軍械打造、軍糧供給，耗費更是無底；地黃河、淮河的水利興修，災區的賑濟安，哪一樣離得開錢糧？”
朱高熾與朱雄英接過賬冊翻開，只見冊中麻麻記著各項開支，數字目驚心，每一筆皆是國庫的鉅額支出，朱標立在一旁，繼續道：“如今國庫的金銀儲備，一半填了海外治理的窟窿，一半用於地邊防與賑濟，能勉強劃為銀鈔準備金的，本就所剩無幾。五大港口的分行，已是朕從國庫中兌出大批銀元、金銀，才堪堪撐起來的，那幾的庫房，如今還需時時補充，不敢有半分鬆懈。”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目掃過二人：“而今你們要在本土布政使司、南北直隸，再加上海外十來新附行省，開設近五十家省會分行，你們算過嗎？每一家分行至需儲備五十萬兩白銀、數萬斤黃金，再加上足額的銅錢與糧棉，近五十家便是上千萬兩白銀、上百萬斤黃金的開銷，這還不算後續的補充與週轉。這般龐大的數額，豈是眼下的國庫能承擔的？朕便是有心準你們的奏請，也無這實打實的錢糧底氣啊！”
一番話，字字皆中要害，將國庫的窘迫與開設分行的巨大本剖析得明明白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