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1章
他也明白朱標所言皆是實，自己如今的地位，早已不是隻關乎自，宗支傳承、朝野人心，皆是繞不開的大事。
他苦笑著嘆了口氣，略帶埋怨地開口：“陛下好意，臣心領了。只是雄英這傢伙行事太過莽撞，鬧得滿城風雨，臣實在是......哭笑不得。臣並非不近人，只是這般倉促行事，反倒徒增煩惱。”
“好了，此事便就此揭過。”朱標笑著擺了擺手，不再打趣，“你府中之事，朕已代下去，不會再有人胡手。今日召你宮，是有正經的軍國政務，要與你二人細細商議。”
朱高熾聞言，立刻收斂了神，原本的不爽與埋怨盡數褪去，瞬間恢復了大將軍王的沉穩幹練，躬道：“臣聽旨。”
朱標點了點頭，示意朱雄英開口。
朱雄英也收起了嬉鬧的模樣，神一正，上前一步道：“高熾，你此番遠在洲，不知國近來因著海外貿易，已然生出了不棘手的事端。尤其是隨著南洋、東洋貿易日趨繁榮，咱們大明本土的產供應，漸漸有些跟不上了。”
朱高熾眉頭微挑：“哦？是何形？”
“首當其衝的，便是生。”朱雄英面凝重，語氣也沉了下來，一字一句細說當下困局。
“如今我大明綢、錦緞、妝花緞等產，隨海貿遠銷四方，南洋諸部、東鯤移民、洲藩部，乃至遠在西洋的紅夷諸國，皆視之為稀世奇珍，價比黃金。上至貴族王公，下至部族頭領，無不以著大明綢緞為榮，海外需求量一日大過一日，幾乎到了有多便能賣多的地步。”
“沿海織造作坊為此日夜趕工，織機聲晝夜不息，織工番上陣，仍是供不應求。訂單越積越多，各路商賈便瘋搶原料，生市價一路飛漲，短短半年之，已然翻了三倍有餘，且仍在節節攀升，毫沒有回落之勢。”
朱雄英話鋒一轉，眉頭鎖得更：“可這還只是開始。、麻、棉、靛藍、染料等一眾紡織原料，竟跟著全線瘋漲，已然鬧得整個江南工商行當犬不寧。”
“生尚且如此，棉花更甚。近年棉布在海外銷路大開，無論是軍中被服，還是藩地民用，都需海量棉布支撐。棉田產出本就有限，商人為搶棉花囤積居奇，棉價一路飆升，許多棉紡作坊苦不迭。”
“麻料亦是一樣。麻布輕便耐穿，本低廉，在海外平民、軍中士卒間極是暢銷。麻紡需求暴增，麻料價格水漲船高，同樣陷缺。”
“甚至連染布用的靛藍、紅花、明礬等染料，都被一併炒，價格翻著跟頭往上漲。”
“市價暴漲倒還在其次，真正要命的是——本土產量，已經徹底跟不上暴增的織造速度。”
“江南桑農已是竭盡所能，擴桑養蠶、晝夜繅，可海外胃口實在太大，產出的生剛一市，便被各路商人一搶而空，本填不上越來越大的窟窿。棉田、麻田亦是如此，農戶再怎麼趕時節耕種，也趕不上海貿擴張的速度。”
“眼下，江南、浙直、閩粵一帶，已有不織造作坊因原料短缺，被迫停工減產。小作坊直接倒閉，大作坊也只能減產能，織工失業者日漸增多。連帶著朝廷織造稅、商稅、市舶司關稅，都出現明顯下，國庫收大影響。”
“更有甚者，一批不法商、地方豪強趁機聯手，壟斷產地、囤積居奇，故意著原料不賣，一心哄抬市價，牟取暴利。”
“桑農、棉農、麻農明明產，卻被中間商層層價、層層盤剝，到手的銀錢寥寥無幾，落得個‘產不收’，民間怨言漸起。而織戶、商賈一端被高價原料卡死，一端被海外訂單催，兩頭氣，象已生。”
朱雄英最後沉聲總結，語氣帶著深深憂慮：“長此以往，農怨於野、工困於坊、商滯於路，原本利國利民、富國強兵的海外大貿易，反倒會先在本土鬧出民、工、商。若不盡快出手調控、穩住源頭，我大明蒸蒸日上的海貿格局，極有可能從上生出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