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6章
可朱高熾話音隨即一轉，眉宇間依舊凝著深重的憂慮，直言道：“陛下，太子殿下，臣並非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只是臣必須直言——僅憑上述舉措，只可治標、難以治本，短期絕不足以徹底化解危局。”
此言一齣，乾清宮頓時一靜，連燭火跳的聲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朱雄英眉頭微蹙，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疑，上前半步開口問道：“哦？嚴查囤積、核定價、整頓工坊、督導擴種，這般層層施策、外兼修，尚且不夠穩住局面？”
在朱雄英看來，這些手段已然是朝廷應對工商象的雷霆手腕，既能震懾商豪強，又能安農戶織工，更能從源頭提升產能，即便不能一蹴而就，也該能緩緩緩解原料缺的困局，實在想不通為何朱高熾依舊如此憂心。
朱高熾搖了搖頭，語氣愈發沉重：“遠遠不夠。只因當下我大明的海貿需求，早已不是往年可比。東海的倭國、琉球、高麗，南洋的滿剌加、渤泥、蘇祿，洲新拓的諸藩領地，再加之不遠萬里東來的西洋紅夷商隊，四方諸國對我大明棉麻織品的需求，早已是發式瘋長，近乎一個填不滿的無底。”
“我大明本土的桑田、棉田、麻田，歷經數百年耕種，產能早已趨於固定，即便此刻立刻下旨督導農戶全力擴種補種，桑蠶長、吐繅需要週期，棉麻播種、灌溉、收穫也有時限，則半年，多則一年，方能見到實實在在的原料增量。可眼下江南工坊停工減產、市價飛漲暴漲已是燃眉之急，無數織工農戶正翹首以盼，短短三月時限之，本土產能絕無可能追上暴增的海外需求，這個輒數萬擔乃至數十萬擔的巨大原料缺口，單憑國擴產，本補不上、填不滿。”
“若是我們只盯著中原江南這一畝三分地想辦法，即便靠著雷霆手段暫時住了市價、懲辦了商豪強，原料依舊供不應求，工坊依舊開不足工，海貿商船依舊無貨可裝，到頭來，危局不過是被暫時制，並未從源上除。用不了多久，囤積居奇、哄抬價的象便會捲土重來，屆時再想收拾，只會難上加難。”
這番鞭辟裡的剖析，再一次點醒了朱標父子。
二人此前所有的思量，都侷限在大明兩京十三省的疆域之，一門心思想著如何盤活本土產能，卻徹底忽略瞭如今的海貿需求，早已遠超中原大地短期的承載極限。若是跳不出固有的思路桎梏，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難解燃眉之急。
朱標指尖輕輕敲擊著案，眉頭蹙，沉片刻後抬眼看向朱高熾，語氣中帶著期許：“那依你之見，除了國整頓施策，還有何長遠之策，能解這原料缺口的燃眉之急？”
朱高熾聞言，眼中一閃，此前的凝重之中多了幾分有竹，他躬朗聲道：“陛下可還記得，當年大軍平定嶺北之後，由魏國公徐允恭率軍鎮守，至今已有數載。臣當年曾隨太祖高皇帝前議事，親自與先帝商議過嶺北之地的長遠經略之路，這條路線，如今正是破解原料困局的關鍵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