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5章
即便此刻,乾淨雪白、毫無羶味的羊布料就擺在不遠的展臺上,即便方才有人湊近驗證過布料綿、無半分異味,這群老頑固依舊視而不見,滿臉都是鄙夷與不屑,眼神里的固執分毫未減。
劉敬賢杵著柺杖,臉沉得像烏雲,一遍遍挲著手裡的棉布樣料,對著旁眾人連連搖頭,語氣裡滿是嗤笑:“你們別被這表面樣子騙了!這羊就算洗得再幹淨,骨子裡的羶氣能徹底除掉?”
“不過是暫時下去罷了,等做裳,穿在上一齣汗,那子腥臊味立馬就冒出來,到時候誰肯穿?咱們江南人最講究潔淨,仕紳雅士清雅,尋常百姓也厭怪味,這牧民用的劣東西,怎麼可能得了咱們江南人的眼!”
旁那位世代經營麻布作坊的老坊主,更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手狠狠擺了擺,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絕無可能!絕對不可能!我織了五十年布,過的紗線、織過的布料能堆山,什麼樣的料子能、什麼樣的料子沒用,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羊纖維,就算紡線,織布,穿在上也磨皮、扎子,百姓試穿一次,就絕不會再買第二次!咱們江南紡織傳了上百年,從來都是棉麻綢當家,哪有用羊織布的道理?大將軍王這是異想天開,拿北疆的法子套江南,註定不了事!”
還有幾位白髮蒼蒼的老匠人,湊在一起低聲議論,看著展臺的眼神滿是排斥,滿是對傳統的固守:“咱們的紡車、織機都是為棉麻蠶打造的,這羊本不適配,就算一時織出幾塊樣布,也只是勉強為之,本沒法大規模織造!”
“就是,別聽那些年輕人瞎起鬨,說什麼商機,全是胡話!百姓認的是棉布綢緞,誰會要這羊布,到頭來不過是白費功夫,賠家底!”
但凡有個心思活絡的小匠人或是年輕坊主,忍不住上前多說一句羊質地綿、無羶味、本低的好,立刻就會被這群老頑固劈頭蓋臉一頓駁斥。
他們要麼擺手打斷,要麼斜眼鄙夷,要麼連連冷哼,一口咬定“絕無可能”,毫不肯正視眼前羊品的良質,也不願相信羊已被徹底除羶的事實,只一味抱著百年傳統不放,認定羊永遠是上不得檯面的牧民用料,永遠不可能在江南落地,更不可能被百姓接。
與東側迂腐派的唱衰截然不同,廊下西側,以張萬昌之子張景明為首的新銳商賈,卻盯著羊品,眼睛裡閃爍著興的芒。
張景明不過三十出頭,接手家族布商生意不過五年,卻眼毒辣,最擅長捕捉市場商機。
他拿起一塊輕薄呢,湊到眼前反覆打量,又用手扯了扯紗線,轉頭看向旁的幾位年輕布商與新銳工坊主,語氣難掩激:“諸位,你們都仔細看看!這羊原料來自北疆草原,牧民們以前當垃圾扔,如今大將軍王以低價收購,再經簡單工序理,本極低!咱們江南現在棉麻價格翻了五倍,普通工坊本買不起原料,可這羊,產量巨大,價格低廉,要是能大規模採用,咱們的原料本至能降七!”
一位松江年輕的棉紡工坊主,名周明遠,聞言立刻湊上來,接過羊布在手裡了,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眼睛越亮:“張東家說得對!我剛才仔細看了,這細羊布比麻布和,比普通棉布厚實,春秋穿正好,冬天還能再疊加一層,完全能填補江南秋冬的缺口。而且這羊產量幾乎沒有上限,草原上到都是,咱們一旦掌握了原料渠道,就能壟斷江南的羊織造市場,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商機!”
“還有更關鍵的!”一位常年跑江南南北的布商,了一句,臉上滿是算計,“咱們江南的布商,一直被中原棉的價格卡著脖子,利潤薄得可憐。要是用羊織布,原料便宜,品價格就能得比棉麻布還低,百姓肯定搶著買!到時候,咱們搶先鋪開市場,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咱們早就站穩腳跟了,這利潤,可比做棉麻布翻十倍都不止!”
張萬昌站在一旁,聽著兒子與新銳商賈的分析,眉頭漸漸舒展,卻又多了幾分猶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