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5章
方才還在以“兵者兇、勞師遠征”為由暗自盤算諫阻的文臣們，不過片刻之間，臉已是天翻地覆。
先前鎖的眉頭盡數舒展，疑慮之然無存，人人皆整理錦袍玉帶，撣去塵埃，爭先恐後地出列躬，一個個面激昂、義正詞嚴，彷彿早已對西域經略籌謀良久，只待今日一抒臆。
翰林院掌院學士手持泛黃的《漢書》、《大唐西域記》，步履鏗鏘地越眾而出，執禮甚恭，聲音洪亮得傳遍奉天殿每一角落：“陛下！臣等遍閱史籍，方知大將軍王高瞻遠矚，遠超臣等腐儒之見！西域自漢武以來便是華夏故土，設都護、置屯田、通路，乃是我華夏文明西向之門戶！如今淪於部族割據、四分五裂之境，華夏聲教不得西傳，黎民百姓不得安定，大將軍王請命西征，實為收復舊土、延續漢唐雄威之大義，絕非開疆拓土之私功！且西域沃土宜棉，屯田植棉可解中原原料桎梏，救了江南百萬織工於流離，破地方豪強壟斷之弊，上安社稷，下萬民，功在千秋，臣冒死懇請陛下，準大將軍王之奏，即刻興師，以固西陲，以富天下！”
話音未落，閣諸臣、六部尚書紛紛隨其後，人人引經據典，將一場關乎自份財富的征伐，包裝得冠冕堂皇、大義凜然。
戶部尚書出列高聲奏報，字字句句皆以國庫民生為藉口：“陛下，西域之地，沃野千里，產饒，昔日漢唐憑此互通有無，國用充足。今我大明若收復西域，設屯田，廣植棉花，不僅能徹底平抑棉價、穩定織造，更能重開陸上路，關稅商稅源源不絕，西征所費錢糧，數年便可盡數回籠，非但不勞民傷財，反能使國庫日益充盈，此乃富國之本、強兵之基，臣部願傾盡心力，籌措糧草輜重，全力支援西征大計！”
禮部尚書亦出列附和，言辭間盡是禮教聲教：“陛下，西域諸部久無統屬，互相攻伐，民不聊生，皆盼王師北上，重歸華夏教化。大將軍王西征，乃是弔民伐罪、布朝廷威德於萬里之外，使遠人歸心、四夷賓服，彰顯我大明天朝上國之威儀，此等盛舉，千古難逢，臣請陛下速下明詔，以安天下之心！”
兵部尚書更是拍著脯請命，將戰事說得輕而易舉：“陛下！西域諸國分裂孱弱，突厥化、蘇丹化已久，早已無當年蒙古鐵騎之威，我大明將士驍勇，兵甲良，糧草充足，出征之日，必能勢如破竹，傳檄而定，不費吹灰之力便可收復全境，既固西北邊防，斷北元殘餘之臂膀，又開萬世太平之基業，臣部願整飭兵馬，待命出征！”
工部尚書接著應聲：“臣部即刻調集能工巧匠，打造屯田農、優良棉種，修繕河西走廊道路、驛站，確保王師所至，糧草暢通、屯田有序，絕不讓西域經略有半分阻滯！”
就連素來以清高傲世著稱的言史，此刻也紛紛棄了“止戈安民”的論調，一個個慷慨陳詞，將西征之利說得天花墜，全然不提自己在紡織廠中持有的份與日漸水的分紅，只一口咬定此舉是為國為民、為江山社稷。
武將佇列之中，更是群激憤，氣勢沖天。
先前還嫌西域路途艱險、荒漠苦寒、不願領命的將領們，此刻個個拳掌、戰意高昂，彷彿晚一步請戰，便會錯失不世奇功。
魏國公徐允恭率先抱拳出列，聲如洪鐘：“陛下！臣願為先鋒，率北疆鐵騎西征，收復西域故土，揚我大明軍威！大將軍王謀略無雙，統籌有方，必能一戰而定，永固西陲！”
一眾將領紛紛單膝跪地，甲冑鏗鏘作響，齊聲高呼：“末將願隨大將軍王西征，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保境安民，收復舊土，開萬世之利，千秋之功！”
他們人人都將建功立業、保境安民掛在邊，將西征描繪一場捍衛華夏尊嚴、拯救萬民生計的正義之師，卻無一人提及，真正讓他們一改前態、踴躍請戰的，是西域那萬頃棉田背後，足以讓他們家暴漲數十倍的紡織紅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