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6章
議事廳的餘音尚未散盡,西番與烏斯藏的經略方略已然落定,平安、馮誠領中央戰區銳奔赴雪域,常茂、沐晟整軍籌備西番平叛,各鎮兵馬皆有專屬重任,無人再有半分異議。
可就在眾將以為戰事排布就此告一段落時,朱高熾手中的烏木教鞭,最終落回了輿圖最西側那片標註著“西域”的廣袤疆域——這片被黃沙、綠洲、戈壁織覆蓋的土地,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目,連方才因雪域艱險而稍顯凝重的氛圍,都被一更沉、更烈的忌憚與戰意取代。
朱高熾著眾將盡數聚焦在西域之上的眼神,指尖輕輕挲教鞭,緩緩開口,聲音沉緩卻字字擲地,將大明立國以來西域的局勢脈絡,剝繭般娓娓道來:“諸位目皆聚於此,便知西域之於大明,絕非尋常邊陲。它是河西走廊的西向延,是綢之路的咽要衝,更是我大明聲教遠播、國祚綿長的終極疆界。此番經略西北,西番、烏斯藏是側翼屏障,而西域,才是經略的核心腹地,是日後大明紡織富民、通商富國的本所在。故此役,本將需先講明西域舊事,讓諸位明晰當下局勢,知知底,方能有的放矢。”
“明初西域局勢,始於洪武初年的羈縻奠基,卻在建文朝陷沉寂,直至承天初年方才重啟經略,其間最大變數,便是那位雄踞中亞的帖木兒——他尚在人世,正以重建黃金家族為旗,磨刀霍霍,將大明納其帝國版圖。”
朱高熾的教鞭輕點輿圖上西域東部的哈、吐魯番等地,回溯至大明開國之初的洪武年間:“洪武元年,太祖高皇帝定鼎金陵,掃平中原群雄,隨後揮師西北,於洪武三年攻克定西,洪武五年收復河州、西寧,洪武八年正式設立河州、西寧衛,將西北防線推至西番腹地。彼時的西域,與今日截然不同。元亡之後,西域諸部並未歸降,而是分裂為數十個大小邦國、部族汗國,其中以哈國、吐魯番國、火州國、柳陳國最為強盛,各自割據一方,互不相屬,且皆承襲元代舊制,對中原持觀態度,時而遣使納貢,時而劫掠邊關,搖擺不定。”
“太祖皇帝深知,西域廣袤,不宜強行用兵,遂定下‘招諭歸附、以夷制夷’的羈縻國策,不急於統管,而是先遣使遠赴西域,宣示國威,許諾凡歸附者,皆可保留原有統轄權,朝廷冊封。洪武十三年,太祖皇帝正式冊封哈部首領為哈王,賜金印、詔書,承認其西域盟主地位;隨後又陸續冊封吐魯番、火州、柳陳等地酋長為萬戶、千戶,納大明羈縻系。”
“這一舉措,效顯著。洪武年間,西域諸部紛紛遣使朝貢,哈更是為大明與西域諸部的通橋樑,綢之路雖未完全暢通,卻也恢復了零星商貿。太祖皇帝藉此機會,在哈設立哈衛,派駐量軍,監督茶馬貿易、防備北元殘部滲,為大明經略西域打下了最初的基。彼時的西域,雖未完全納版圖,卻也大明羈縻管控,邊境相對安穩,這是洪武朝留給大明最寶貴的西域基業。”
可這份安穩,卻在承天朝徹底崩塌,西域局勢急轉直下,陷了長達數年的沉寂與盪——而背後的推手,正是正野心膨脹的帖木兒。
朱高熾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凝重,指尖重重敲在輿圖上西域西部的撒馬爾罕,眼中滿是肅殺:“可誰曾想,承天朝朝廷忙於開拓洲,西北防線瞬間空虛,對西域的經略徹底擱置。彼時的西域,本就諸部林立、基薄弱,恰逢帖木兒帝國在西域西部強勢崛起,給大明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