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晉太康文學的璀璨星河中,陸機、潘岳之輩以其門閥顯貴的份與辭藻富麗的文風佔據著聚燈下的位置,而束晳,這位出寒素、沉潛於典籍與鄉野之間的學者,恰似一顆溫潤卻堅韌的星子,在學與文學的疆域裡開闢出獨屬於自己的天地。
他沒有石崇金谷園的宴飲之盛,沒有張華朝堂之上的權重之尊,卻以《三都賦序》的卓識、《五經通論》的淵深、《勸農》諸賦的質樸,在兩晉學史與文學史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其一生,是西晉寒門士人在門閥制度下堅守學本心的影,亦是世中知識分子以筆墨安、以著述立命的生註腳。
束晳的先祖,可追溯至西漢名臣疏廣。
疏廣曾為漢宣帝太子太傅,以功退、散金於鄉的高義聞名天下。
至東漢時期,疏氏一族因避戰遷徙,為避仇家之禍,遂改“疏”為“束”,定居於平元城(今河北大名一帶),從此便有了束姓一脈。
束晳的父親束龕,曾任西晉馮翊太守,雖非頂級門閥,卻也算得上地方要員,這為束晳早年接系統的儒學教育提供了基礎。
然而,束晳的長之路並未因父親的職而一帆風順——西晉初年,門閥制度已然型,“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的格局逐漸固化,即便束氏有先祖的榮,在講究“士庶之別”的時代裡,仍被歸“寒素”之列,這一份烙印,貫穿了束晳的一生。
束晳自便顯出異於常人的聰慧與勤勉。
《晉書·束晳傳》記載他“博學多聞,與兄璆俱知名”,兄弟二人皆以才學見稱,時人將他們比作春秋時期的魯國名儒閔子騫與冉有。
束晳的求學之路,沒有依託門閥的蔭庇,全憑自對典籍的痴迷。
他年時便通讀《詩》《書》《禮》《易》,對《春秋》三傳的研習更是深理,不僅能背誦原文,更能對其中的義理與典故旁徵博引,提出自己的見解。
當時的儒學大家摯虞見其文章,驚歎不已,稱讚他“才學博通,足以繼踵前賢”,並主與之結,兩人時常一同探討經義,為西晉學界的一段佳話。
除了儒學經典,束晳對天文曆法、地理方、民俗歌謠也有著濃厚的興趣。
他不像當時一些世家子弟那樣,將學問侷限於章句之學或玄談清議,而是更注重學問的實用與廣泛。
他曾深研究漢代的《太初曆》與《四分曆》,對其中的節氣推算、日月食規律提出過修正意見;又曾遊歷關中、河一帶,考察當地的山川地理與民俗風,收集了大量民間歌謠與傳說,這些經歷不僅富了他的學識,更為他後來的文學創作與學研究積累了鮮活的素材。
束晳的才名,最初是過一篇《玄居釋》傳遍的。
當時,束晳因出寒素,在仕途上屢屢挫,有人嘲笑他“潛心典籍,不務世務,徒為玄虛之談,無益於時”,束晳聽聞後,遂作《玄居釋》以明志。
文章模仿東方朔《答客難》與揚雄《解嘲》的例,以“客”與“主人”的對話展開,“客”譏諷他“仕路隔塞,沉下僚,何不攀附權貴,以求通達”,“主人”則以束晳的口吻回應,稱自己“寧守陋巷,甘貧樂道,不願以曲道求榮”,並列舉回、原憲等古之聖賢“安貧守道,終不朽”的事例,表明自己“以學為樂,以著述為志”的人生追求。
文中“道無貴賤,唯其所存;士無賢愚,唯其所志”一句,既是對門閥制度的晦批判,也是束晳對自人生選擇的堅定宣言。這篇文章文辭典雅,說理徹,不僅展現了束晳深厚的文學功底,更彰顯了他不與世俗同流合汙的高潔品格,張華讀到後,對其讚賞有加,嘆道:“此子之才,不亞於揚子云(揚雄),若能得遇明主,必能大。”
張華的賞識,為束晳仕途的轉折點。
當時張華擔任司空,執掌朝廷的典章制度與文化教育事務,他深知西晉初年學凋敝,亟需有真才實學計程車人來重振儒學,於是便向晉武帝舉薦束晳,稱其“寒素博學,明於典制,可任著作郎之職”。
晉武帝採納了張華的建議,任命束晳為著作郎,負責編撰國史與整理宮廷藏書。
這一職位雖品級不高,卻能接到大量珍貴的文獻資料,對於痴迷典籍的束晳而言,無疑是如魚得水。
在擔任著作郎期間,束晳完了一項對中國學史影響深遠的工作——整理“汲冢竹書”。
太康二年(西元281年),汲郡(今河南衛輝)的一個盜墓賊在挖掘戰國時期魏襄王的陵墓時,發現了一批用戰國古文(蝌蚪文)書寫的竹簡,總數達數十車之多。
這些竹簡出土後,因盜墓賊的破壞與長期埋藏於地下,大多殘缺不全,文字也難以辨認。
晉武帝得知後,命張華負責整理這批竹簡,張華便將這一重任給了束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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