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柱》第169章 天下六分(1)

作者:羽林輕騎·7個月前

馬清沒有再言語,彷彿沒有聽到司馬顒的慨,也彷彿對這位王爺此刻複雜的心緒毫無興趣。他只是用饒有興趣的目掃視著兩側開闊的原野。韁繩在他手中穩定如山,牽引著兩匹馬保持著一致的步伐。

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原野如同一幅巨大的綠絨毯,鋪展至天際線。青草茂盛,足有半膝高,在微風的輕下,順地起伏著,盪開一層又一層連綿不絕的碧波。

馬清到一種久違的、深骨髓的放鬆。他心曠神怡,腔裡似乎被這清新的空氣和溫暖的填滿了。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忘記了司馬顒,忘記了的時代,忘記了戰場的與火,心湧起一強烈的衝——真想就這樣停駐下來,躺在這的草地上。

“阿清,”司馬顒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份短暫的寧靜。他將在馬背上朝馬清的方向稍稍側傾了一些,拉近了兩人之間理和心理上的距離,“你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可知當前這天下大勢,究竟是何走向?”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刻意的、長輩對後輩的親近,以及一種試圖主導話題的試探。

馬清的目從遠方如畫的風景中收回,落在了前方大約兩百步。方信已經策馬走近了許多,那閃亮的魚鱗甲和紅的坐騎在綠野中異常醒目。

“馬清願聞其詳。”馬清清晰地到了司馬顒話語中那份居高臨下的引導和潛藏的、試圖瓦解他意志的意圖。這顯然是河間王尋找機會的伎倆。馬清並未點破,也並未表現出抗拒。

馬清心中有著自己的盤算。他確實年輕,建功立業,更深知報和視野的重要。這些權力頂峰的王侯們,他們手中掌握的資訊、對天下格局的判斷、對各方勢力消長的悉,是像他這樣中低層的軍很難及的核心機,哪怕他看似已經進了司馬乂的核心層。

這些無形的資訊和龐大的資源,構築了他們駕馭萬民、翻雲覆雨的能力,讓他們能夠制定出準的策略,甚至預判未來的風雲變幻。與這樣的人流,哪怕對方是階下囚,哪怕明知對方心懷鬼胎,只要能從中捕捉到一一毫有用的資訊,對他理解這個紛複雜的時代,把握自的命運,都可能有著難以估量的價值。這風險與機遇並存的,讓他願意暫時按下心中的警惕,為一個“虔誠”的聽眾。他的眼神專注,耳朵微微豎起,捕捉著司馬顒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的方信,一直切地關注著這邊的靜。馬清與司馬顒之間談的姿態——兩人微側,頭頸靠近,顯然是在進行對話。他放鬆了韁繩,任由自己那匹神駿的茲馬信步由韁地跟隨著前面兩騎的節奏,不不慢地走著。馬蹄踏在草地上,發出規律而舒緩的聲響。

司馬顒臉上努力維持著一種從容與睿智的表,朝著馬清鄭重地點了點頭,彷彿即將揭示一個重大的秘,聲音刻意低,帶著一種沉重的分量:“而今的形勢,已非昔日可比。這天下……實則是六分鼎立,各方角力,其盤錯節、波譎雲詭之,遠勝於當年魏蜀吳三分天下之時啊。”他的目變得深遠,彷彿穿了眼前寧靜的草原。

“哦。”馬清只是輕輕地眨了一下眼睛,長長的睫下投下淺淺的影。他平靜地應了一聲,臉上看不出太多波瀾。

他的心卻如同投石子的湖面,激起了漣漪。六分?他迅速地在腦海中檢索著自己所知的勢力:的皇帝?自己的主公長沙王司馬乂?眼前的河間王司馬顒?司馬越?還有誰?司馬顒的話,像是一把鑰匙,試圖開啟一個他尚未完全窺見的龐大棋局。

他不地握了韁繩,目變得更加專注,所有的都調起來,等待著河間王的下文,同時也用眼角的餘,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這片看似平靜的曠野。依舊溫暖,青草依舊芬芳,但空氣中無形的博弈,已然隨著馬蹄聲,在這片生機盎然的土地上悄然展開。

“孤,阿乂(指長沙王司馬乂),東海王(司馬越),江東琅琊王(司馬睿)是四方……”司馬顒的聲音刻意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蠱。他一邊說,一邊微微前傾,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目牢牢鎖定馬清的臉龐,彷彿在確認自己的話語是否真正刺了對方的心裡。

馬清端坐馬背,背脊直如松,握著韁繩的手穩定得沒有一抖。他臉上維持著恭敬傾聽的神,眼瞼低垂,目落在司馬顒微微起伏的膛上,似乎被這位王爺的“坦誠”所吸引。

“幽州,冀州,兗州和青州,”司馬顒的語調加重,帶著一種察世事的尖銳,“心思各異,這姑且算一方。”他抬起右手,出兩手指,在空中用力地虛點了一下,彷彿在給這紛的天下劃分疆域。那作帶著王者的習慣姿態,即使為階下囚也未曾完全褪去。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觀察馬清的反應。風吹過,帶來遠樹葉的沙沙細響,更襯得他話語間的停頓充滿張力。

“還有一方,”司馬顒的聲音陡然變得沉,如同烏雲遮蔽了,“卻是非我族類,”他刻意拖長了“非我族類”四個字,每個音節都帶著冰冷的排斥和的懼意,“你知道是什麼人嗎?”他的目變得更加銳利,幾乎要穿馬清平靜的表象,那眼神灼熱而專注,竟帶著一種奇異的錯覺——彷彿馬清並非擒獲他的敵將,而是他信賴有加、可以分核心機的心腹親信。這突如其來的“信任”本,就是一種無形的試探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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