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柱》第14章 兄弟誓言(1)

作者:羽林輕騎·7個月前

“姑母!”袁通猛地抬起頭,那張線條剛的臉上,此刻如同被暴雨沖刷過一般,淚水肆意橫流,鬍鬚上沾滿了亮晶晶的水珠。

他咧開嚨裡發出哽咽的哭腔。下一秒,他那雙健壯有力的毫不猶豫地彎曲,“噗通”一聲,雙膝結結實實地砸在堅的地面上,朝著馬袁氏深深拜伏下去:“姑母在上!侄兒袁通……給您老人家磕頭了!”他的額頭重重地叩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一下,兩下,三下!每一次稽首禮都帶著全心的力量。

“阿通,快起來!”馬袁氏的聲音帶著心疼的抖,連忙彎下腰,出那雙同樣糙卻無比溫暖的手,穩穩地托住袁通結實有力的兩隻手臂。

作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遲緩,卻又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用了些力氣,才將這座沉浸在巨大中的“山嶽”從地上扶了起來。

仔細地替他撣了撣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在他臉上逡巡,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模樣深深烙進心底。“好孩子……快告訴姑母,你家裡……現在還有哪些人?都好嗎?”的語氣裡充滿了小心翼翼的期盼和難以掩飾的擔憂。

袁通微微躬著。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眼中的亮迅速黯淡下去, “回姑母,”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家裡……只剩下侄兒一個了。阿孃……在我三歲上頭就病故了,侄兒連的模樣都記不清了……阿爹……他跟著趙王(司馬倫)去討伐羌人,了重傷,是拖了一年多……最後……最後也沒熬過去。那還是,是在……侄兒隨趙王進京的前兩年……”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了呢喃,每一個字都像浸了苦的膽

馬袁氏的眼淚又無聲地湧了出來。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不再多問,只是出手,無限憐惜地再次拍了拍袁通的手臂,彷彿要傳遞給他一些支撐的力量。

“阿清,拿著。”作緩慢而鄭重地,將紫玉圓徽,連同包裹著它的那塊的舊綢巾,一起遞向馬清。的眼神異常嚴肅,彷彿在傳遞一件關乎家族命運的聖

馬清立刻收斂心神直了腰背。他出雙手,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從母親手中接過了那枚圓徽和綢巾。玉石的微涼過薄薄的綢巾傳到掌心,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彷彿接過的是整個袁氏家族的重託。

“阿通,來。”馬袁氏轉向袁通,出左手,穩穩地握住了袁通那隻拿著圓徽的手。接著,又朝馬清出佈滿皺紋的右手,“阿清。”

馬清將自己那隻同樣握著圓徽的手,到了母親溫暖而乾枯的掌中。

馬袁氏的目在兩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上緩緩掃過,那眼神充滿了慈、不捨,還有無比鄭重的託付。深吸一口氣,將袁通和馬清的兩隻手,連同那枚象徵著袁家脈與過往的紫玉圓徽,地、緩緩地在了一起。用自己的兩隻手,如同最堅固的鎖釦,覆蓋在兩隻年輕有力的大手之上。

“你們答應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穿人心的力量,在寂靜的廳堂裡迴盪,“你們兩兄弟,從今往後,要互相扶持,互相照應!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是天塌下來,還是地陷進去,是榮華富貴,還是刀山火海——你們都要在一起!永遠在一起,不許分開!”的語氣斬釘截鐵,近乎命令,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兩個年輕人的心上。

“阿母!”馬清立刻應聲,他的聲音洪亮而堅定,沒有毫猶豫,眼神清澈而堅決,“我答應您!以後無論遇到何事,是福是禍,是生是死,我都和阿通在一起,絕不分開!”

袁通那雙被淚水沖刷得格外清亮、睫還溼漉漉黏連著的眼睛,此刻燃燒著熾熱的芒。他深深地看了馬清一眼,那目復雜,有審視,有,更有著找到同袍兄弟般的信賴。

他轉向馬袁氏,儘管嗓子因哭泣而沙啞不堪,但他努力直脊背,每一個字都吐得清晰而有力,帶著一種近乎宣誓的莊重:“姑母!我袁通在此立誓!無論遇到何事,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都和阿清在一起!生死相隨,永不分離!”

“好……好……”馬袁氏疊聲說著,覆蓋著兩人手背的手掌又,臉上終於出一如釋重負的、帶著淚的笑容。

的目再次落在袁通上,眼神中帶著一份深沉的憂慮。轉向馬清:“阿清,阿母……阿母再求你一件事。”

“阿母,您說。”馬清立刻應道。

馬袁氏的目在袁通那短褐上停留了一瞬,又緩緩移開,看向虛無的某,彷彿在回憶著什麼不堪的往事。

“袁家祖上……是什麼樣的,是顯赫還是落魄,是清白還是……”搖了搖頭,花白的髮髻也跟著輕輕晃,臉上浮現出一種超的淡然,“娘不在乎,真的不在乎。那些都是過眼雲煙了。”

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只是……”猛地再次看向袁通,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痛心,“不能讓阿通……再頂著這軍戶的份過下去了!若是……若是早幾年,世道還算太平,或許還能熬著。可這幾年……”的話語裡充滿了焦慮,“你在軍中,比娘更清楚!三天兩頭打仗,人命賤得……賤得還不如路邊的草芥!”

的話語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悲涼:“你要想辦法!”的語氣陡然變得強,近乎命令,抓住馬清的手也用了力,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裡,“給阿通籍!無論如何,想辦法給他了賤籍!”

“阿母,您放心。這事,我一定辦好!等過了這段時間的休沐,我一定給阿通了這籍!”馬清到母親手上傳來的巨大力量。

馬袁氏繃的才彷彿鬆懈了一分,抓著馬清的手也緩緩鬆開。

臉上出疲憊卻欣的神,重新轉向袁通,那隻剛剛鬆開的手又握住了袁通的手腕,語氣充滿了溫:“阿通,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這扇門,永遠為你開著。你要……你要常回來看看姑母。”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哽咽和

“姑母!我會的!”袁通用力地點頭,作大得幾乎要將脖子點斷。他咬著自己的下,直到上泛白,才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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