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布帛撕裂的脆響異常清晰!黑大漢上那件麻短褐,從左到右下腹部,應聲裂開一道長長的豁口!出了裡面如同花崗岩般鼓脹虯結的大和壁壘分明、如同四塊鐵板並列的腹!古銅的皮在油燈下泛著金屬般的澤。
竇超那雙佈滿的眼睛,在看清鞭痕的瞬間,極其快速地眨了兩下!瞳孔深掠過一難以掩飾的驚愕!
他對自己的鞭力掌控早已爐火純青。對付尋常江洋大盜,六七分力道足以皮開綻,哀嚎求饒。而方才這一鞭,他含怒出手,已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然而,落在這黑大漢上,竟只在古銅的皮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迅速泛起的紅印!連皮都沒破!
“痛快!”黑大漢非但沒有慘,反而發出一聲震耳聾的、帶著嘲弄的大吼!聲音在空曠的刑堂嗡嗡迴盪。
“你…!”竇超的第一鞭不僅未能奏效,反被對方氣勢所懾,臉上有些掛不住了,聲音也失去了最初的沉穩,出一不易察覺的急躁,“你為何要刺殺府君?!”
“該殺!”黑大漢的牛眼猛地轉向矮屏後的馬清,目如同淬毒的利箭,直刺而來!那眼神中的恨意,純粹而熾烈,毫無掩飾。
“啪——!”
竇超惱怒,反手又是一鞭!這一次,鞭梢如同毒蠍的尾鉤,帶著撕裂一切的狠厲,狠狠在黑大漢的右臉頰上!
“嗤——!”
一道深紅的痕瞬間從黑大漢的右眼下方,斜斜劃破顴骨,一直延到左角!皮翻卷,鮮如同小溪般汩汩湧出,迅速淌過他糙的皮,灌他大張的口腔,將他森白的牙齒染得一片刺目的猩紅!
“殺朝廷命,你是什麼來路?!說!”竇超指著滿臉是的黑大漢,聲音因為一種混合著施快和挫敗的興而微微抖,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芒。腥味混合著汗味和刑堂的黴味,變得更加濃烈。
“殺我!”黑大漢猛地張開盆大口,朝著竇超嘶吼!鮮混著唾噴濺而出。他的臉已是一片汙,牙齒被染得如同噬人的惡鬼,翻起的眼白裡只有純粹的、野般的瘋狂與挑釁,活一個茹飲的生番!
“他媽的!”竇超徹底被激怒了。他猛地將手中鞭子狠狠摜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悶響。兩步衝到角落熊熊燃燒的火爐邊,抄起火鉗,從通紅的炭火中夾出一塊燒得發白、前端滋滋作響、冒著滾滾青煙的烙鐵!
他獰笑著,如同地獄的惡鬼,舉著那散發著恐怖高溫和焦糊氣味的兇,直直地朝著黑大漢的肋下狠狠捅去!“老子弄死你個雜種!”
“來啊!”黑大漢非但不懼,反而咧開,朝著竇超出了一個極其輕蔑、充滿嘲弄的笑容,彷彿在迎接一場盛宴。
“等等。”一個冷靜到近乎漠然的聲音響起,如同冰水澆在滾油之上。
竇超手中的烙鐵在距離黑大漢皮不足一寸的地方生生停住!灼熱的氣浪烤焦了空氣,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他猛地回頭,看向矮屏後的馬清,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未盡的暴戾,握著烙鐵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
黑大漢也停止了嘶吼,佈滿的牛眼死死瞪著竇超,被捆縛的軀再次劇烈地掙了一下,繩索。若非被錮,他眼中那滔天的怒火彷彿下一刻就要將竇超撕碎。
竇超著氣,狠狠瞪了黑大漢一眼,最終還是強怒火,轉走到火爐邊,帶著發洩般的力道,將那塊燒紅的烙鐵“嗤”地一聲,狠狠回了爐中通紅的炭火裡,激起一片耀眼的火星。
“竇超,”馬清的聲音恢復了平緩,他朝竇超的方向隨意地揮了揮手,“過來坐。”
矮屏之下,鋪著青疊褥的席子外,是一方潔淨的白氈席。白氈席左側的青團上,端坐著主簿方信、記室杜玄和功曹劉佑,三人神各異,或凝重,或沉思。右側的青團上,則坐著前任抬手的主簿孔立和主記室金文。金文顯得有些坐立不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角。
“諾。”竇超悶聲應道,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戾氣。他一邊用力將捲起的袖子往下擼,試圖掩蓋方才的失態,一邊帶著一未散的煞氣,重重地坐在了金文邊的青團上,得草發出一聲輕微的。
“孔立,金文,竇超。”馬清的目如同準的探針,在右側三人的臉上一一緩慢掃過。
這三人是前任太守的幕僚,馬清還沒有給他們定崗,因此只能對他們直呼其名。
他的手指越過憑几,遙遙指向西側刑凳上如同困般的黑大漢,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悉一切的穿力,清晰地傳堂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那黑大漢的耳中:“你們……想過沒有?”
他停頓了一下,目在孔立三人臉上逡巡,似乎在捕捉他們最細微的表變化,“也許,這個人……和曾保曾府君的死,也不了干係。”他最後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並鄭重其事地朝三人點了點頭,彷彿在分一個重大的發現。
“不是!老子!”黑大漢如同被踩了尾的猛虎,猛地掙扎起來,朝著馬清的方向發出震耳聾的咆哮,繩索再次發出不堪重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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