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茶碗連同滾燙的茶水狠狠砸落在他方才跪坐的位置上,瓷片四濺,深的茶水瞬間浸了那個髒汙的坐墊,洇開一大片深的、冒著熱氣的溼痕。
濃郁的茶香猛地發開來,徹底過了屋的黴味。
馬清驚魂未定地抬眼看去。
那侍從已徹底變了姿態,呈標準的弓步前踏,穩穩定在原地。原來託著漆盤的手掌此刻空著,正對準他剛才坐過的位置,彷彿剛剛完一次凌厲的推擊;另一隻手則半握拳,收在腰間,蓄勢待發。整個作乾淨利落,著練家子的狠辣。
侍從的這個作只是發的瞬間,就像拳擊手突然揮出一記重拳的作,而這發的瞬間已經定格在馬清的眼裡。
這他媽的!本不是失手!一冰冷的怒火瞬間竄遍馬清全。
沒有毫猶豫,馬清就著側臥的姿勢,腰腹猛地發力,如同撲食的獵豹般向前一竄!同時雙臂疾探,準確無誤地抱住了侍從作為支撐的前和後,用盡全力氣往上一掀!
“砰!”
一聲沉重悶響,侍從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失去平衡,被結結實實地仰面摔倒在地,聲音沉重得如同一個裝滿穀的麻袋砸在地上。
他的後腦勺磕在堅的地面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輕響,腦袋不控制地向上彈了一下。那張原本沒什麼表的、五立的臉瞬間因劇烈的痛楚而扭曲變形。
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側過子,痛苦地翻滾了兩下,一時再也爬不起來。
門口的線猛地一暗,一個胖的影堵住了門口。
謝仟揹著手站在那裡。他那雙厚的眼皮下,眼珠飛快地轉著,在馬清上和地上痛苦的侍從之間來回掃視,那張膩的臉上第一次清晰無誤地出了驚愕之。
馬清緩緩站起,拍了拍袍上沾染的灰塵。他先是用冰冷的目朝地上癱倒的侍從輕蔑地一瞥,隨即抬起頭,冷冷地直視著門口的謝仟,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刺骨的寒意:“怎麼回事?”
“小…小人…手…一、一時失手…”地上的侍從掙扎著抬起上半,一隻手痛苦地著後腰,臉上冷汗涔涔,斷斷續續地辯解,聲音因疼痛而抖。
謝仟的目從馬清上移開,臉上的驚愕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慣有的冷。他轉過,面向門外,聲音提高,如同生鐵撞般乾脆而生冷:“來人。”
“諾!”兩聲短促有力的應答立刻從門外傳來。
如同早已等候多時,兩名同樣著青短、材極為魁梧的侍從出現在門口,他們的服被虯結的撐得繃繃的,面無表,眼神兇悍。
“拖下去,”謝仟看也不看地上的人,眼睛的餘依然掃著馬清,冰冷地下令,“打三十鞭。”
“諾!”兩名壯碩侍從應聲而,毫不客氣地一人抓住地上那侍從的一條胳膊,像拖拽一件沒有生命的品或押送刑場的囚犯一般,暴地將還在的他從地上拽起,毫不留地拖了出去。
“馬太守,您…您沒事吧?”謝仟的聲音陡然變得異常和,與方才的冷生判若兩人。他胖的手指指向門外,那侍從已被拖遠,只剩約傳來的聲。
“該死的奴才,笨手笨腳,真是不會辦事!”他咒罵著,語氣裡卻聽不出多真實的怒意。
話音未落,他已敏捷地側過子,像一堵移的牆般向後小心地退了一步,將那道低矮的門戶徹底讓開。
接著,他朝著門側方向,極其誇張地彎下腰去,意圖做出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奈何他的肚腩實在過於碩大,阻礙了下彎的幅度,於是他便拼命地將那顆圓胖的腦袋向下,脖頸因用力而微微泛紅,使得整個姿態從旁看去,扭曲地模擬出九十度的效果,顯得既稽又卑微。
門口的線被另一道影取代。來人材修長,頭戴規整的黑介幘,著的黑質直裾袍,腰束革帶,步履沉穩。當他完全轉過,面孔清晰地呈現在昏暗的線下時——那臉上兩塊高聳的顴骨彷彿打磨過的石頭,在影中閃著冷的微——正是兗州牧,苟曦。
與之前相見時那般熱洋溢、稱兄道弟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的苟曦彷彿第一次見到馬清。
他閉著薄薄的,形一條嚴厲的直線,一手背在後,另一隻手的手指則緩慢地捻著自己下上稀疏的鬍鬚。若不是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正閃爍著冰冷而審視的芒,他幾乎就像一尊毫無生氣的雕像,散發著無形的威。
馬清驟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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