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有船嶽你的鼎力支援,我這個決心就好下多了!”苟曦臉上出暢快的笑容,連連點頭。他垂下眼睛,目再次落到掌心的銅牌上,指腹挲著上面猙獰的紋路,隨即又抬起眼,意味深長地掃視著他那群正襟危坐的幕僚。
幕僚們如同得到無聲的指令,立刻齊刷刷地直了脯,目整整齊齊地聚焦於苟曦上,顯示出絕對的服從。
苟曦的下微微鬆張開,舌頭在口腔壁頂,使得他左右臉頰的下方顯現出的、如同小瘤子般的凸起,顯得有幾分怪異。他再次垂下眼簾,盯著案几上堆積的文書,沉默了大約兩次呼吸的時間。
整個大堂再次陷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只有那若有若無的腥氣還在固執地瀰漫。
“既然如此,那就這麼定下了!”苟曦終於抬頭,目快速掃過一旁的幕僚,像是最終確認,隨後轉過臉,目沉沉地鎖定馬清。“東平郡乃汶水與濟水匯之要衝,位置至關重要。這支新水軍的參軍府,便設在東平郡的四汶口!”他的食指關節突出,猛地用力了一下堅的案几表面,發出“當”的一聲清脆而堅決的脆響,彷彿就此一錘定音。
馬清瞬間徹底明白了苟曦的真正用意!
什麼統管全州水路,什麼方便快速調配!這一切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後,真正的目的是要將一支直屬於刺史的銳力量,像一枚釘子般,深深地楔他東平郡的心臟地帶!四汶口,那是東平的水路咽!在此設立水軍參軍府,無異於直接扼住了東平的漕運命脈,更可以隨時以“協防”、“巡查”為名,監視他馬清的一舉一!
好一招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好一個謀!
馬清心波濤洶湧,但面上卻不敢顯分毫。他一個太守,無論如何也沒有正當理由反對上如此“合理”的軍事部署。既然如此,不如先痛快應下,再暗中圖謀應對之策。
“使君深謀遠慮!此計甚好!東平必當鼎力支援,確保水軍參軍府順利設立!”馬清抬頭,聲音依舊洪亮乾脆,沒有毫猶豫,彷彿真心為此等“妙計”而到振。
“好!”苟曦的子終於鬆弛下來,向後微微仰靠,臉上出一個難以捉的笑容。
恰在此時,門前出現了一名著窄袖短褐、兩隻袖子利落地捲到手肘的給使。他手上端著一隻一尺見方的空木盤,垂首恭立。
“晚上吃什麼?”苟曦頭也不抬,很隨意地問道,彷彿剛才決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使君,”給使彎著腰,聲音平板地回答,“兩隻粟米窩頭,一碗醬湯,一碗白菜煮。”
苟曦聽罷,側過子,手在自己腰間索起來。幾乎是同時,堂下的幕僚們也彷彿聽到了無聲的指令,紛紛手探自己的腰囊或袖袋,作整齊劃一,那窸窣索的樣子,遠看倒像是一群人在同時抓撓。頓時,堂響起一陣細碎而集的服聲。
“船嶽,”苟曦手上拿著一個看起來頗為陳舊、甚至有些磨損的灰錢袋,從裡面慢條斯理地往外數著銅錢,“今日便留你在這裡,嘗一嘗我刺史府的晚飯。每人六錢,這一份,我請你。”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我兗州,不比其他驕奢逸之地,一切政務用度,皆從簡樸,以作則。”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數出的六枚銅錢,一枚一枚,輕輕地放在那給使端上來的木盤裡,發出“叮噹”的清脆聲響。
幕僚們也紛紛數出錢來,將六枚銅錢投給使的盤中。
“叮叮噹噹”的銅錢掉落聲此起彼伏,在空曠肅穆的大堂裡迴盪,顯得格外突兀而又冰冷,彷彿在為這場暗流湧的會談,敲下最後的註腳。
考慮到須昌城與刺史府所在的廩丘相距並不遙遠,馬清在刺史府那頓氣氛詭異、食不知味的晚飯後,並未停留,當即決定星夜兼程,趕回自己的地盤。
夜濃重,一冷月懸於天際,三匹馬的馬蹄聲在寂靜的道上顯得格外清晰。直至深夜,人馬才堪堪越過濮與東平的界關口。
王誠和方琦接到士兵的報告就匆匆趕來。
馬清帶著幾分煩躁朝他們揮了揮手,聲音沙啞道:“回吧,都回。”他甚至沒有力氣多解釋一句。
這一趟刺史府之行,如同一次深的虎探險,讓馬清更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在兗州境的艱難險惡。
之所以說“更”,是因為在來之前,他已對苟曦的猜忌與打有所準備,但真正面對時,其手段之酷烈、算計之深沉、控制之嚴,仍遠超出他之前的想象。那濃重的腥味和苟曦似笑非笑的眼神,如同冰冷的蛇,纏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要想在這荊棘佈、殺機四伏的險境中立足甚至破局,他首先必須理清幾個最迫、最關鍵的困:
第一,孔立之疑。孔立究竟是如何出現在刺史府的?他是自知罪責難逃,主前去請罪?還是被苟曦的爪牙秘綁架、強行押解而至?更令馬清耿耿於懷的是,自己在堂上出於維護下屬和自權威的考慮,曾出言試圖爭取,為何孔立當時不發一言辯解,反而心甘願地、甚至是急切地選擇了自斷一手?這背後是極致的恐懼,還是某種不得已的易或把柄?
第二,軍機之。自己在邊界秘佈置兵力,行選擇在深夜,自信已足夠謹慎,為何還是被苟曦迅速、準確地掌握了報?是自己軍中行事不,出了鬼?還是苟曦的耳目真的已經靈敏到了無孔不、察秋毫的地步?若是後者,那自己在東平的一舉一,豈非始終於對方的監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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