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還在兗州！”苟曦這才轉回頭，瞪著慍怒的眼睛，聲音低沉卻極其嚴厲地對苟修說，“此話，絕不可再提！一個字都不行！”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警告。
“您老想著青州，可是…可是青州那邊,王彌賊寇聲勢不小，萬一……”苟修艱難地吞下口中殘餘的末，結再次劇烈地了一下，臉上憂更重。
“王彌乃我手下敗將，鬧起來…”苟曦的臉上非但沒有憂慮，反而換上了一副高深莫測的面孔。
他用手指關節輕輕敲點著案几：“這未必是壞事…正好，或許正可為我所用……”
“哦？”苟修張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苟曦不再解釋，再次轉，指向臺下那片被影籠罩的、看似壯麗的廩丘城，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蕭索空，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厭棄：“你看這裡，看似殿宇巍峨，街巷縱橫，一片壯麗…其實裡早就空了，被榨乾了，什麼都沒有了……”
苟修著臺下死氣沉沉的城池，又看了看眼前深不可測的二叔，他遲疑地問道：“那…二叔，我們下一步，究竟該如何是好？”
“東海王這狗日的雜種，竟敢跟我玩這等險的把戲！”苟曦猛地轉過來，臉上那點偽裝的平靜瞬間被猙獰的怒意取代，眼中寒閃爍，“不過，他這手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冷靜而算計。
“我兼任兗、青兩州都督之事，長沙王不太同意，確實麻煩。”他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鬍鬚，“前次朝議，有人為我力請出掌青州，擔任刺史兼都督，長沙王倒是鬆了口。眼下，既然東海王先不仁，就休怪我不義。”他冷哼一聲，“我們與東海王聯合謀之事，暫且放一放，不必急於推進。”
他出一枯瘦卻有力的手指，重重地點向苟修，幾乎要到他的鼻尖：“眼下只有一個字——拖！”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一切，等我們拿到了青州，站穩了腳跟再說！”
“哦，哦……”苟修被苟曦驟然轉變的氣勢所懾，不由自主地朝前傾著，連連點頭。
他忽然又想起東平的事，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那個馬清，在那邊搞風搞雨，我們就真的不管了？任由他分割土地，收買人心？”
“我一再告誡你！”苟曦臉上出恨鐵不鋼的煩躁，將那隻剛才還在打拍子的手不耐煩地朝苟修揮了揮，彷彿要驅趕一隻蒼蠅，“眼要放長遠！不要只死死盯著我們邊這一畝三分地，要悉天下大勢！這個馬清，他就是長沙王派來，放在兗州盯死我的一顆釘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慍怒，分析道：“現在，馬清在東平，豫州的祖逖在譙郡，朝歌還有那個上巳，這三個人，形了一個品字形的戰略態勢，互為犄角，相互呼應！你若此刻去馬清，難保不會牽一髮而全，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苟曦的目如冰冷的錐子，死死盯住苟修，“你可千萬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去主招惹他。聽懂了嗎？嗯？”最後一聲鼻音，帶著濃重的警告意味。
“哦，明白，明白！”苟修被苟曦的目看得心裡發，忙不迭地點頭。
“東平那攤子，就暫時讓他馬清去折騰。幾塊荒地，一群賤民，翻不起大浪。”苟曦語氣輕蔑，但隨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眯起眼睛，那眼神變得銳利而沉，“對了，那個孔立……現在怎麼樣了？”
苟修下意識地避開了苟曦的目，垂下眼瞼，聲音變得有些甕聲甕氣：“回二叔，還…還在家裡待著，…老實的……”他頓了頓，補充道，“就是…就是斷了一隻手，廢了……”
“啪！”
苟曦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酒觴菜碟都跳了一下！嚇得苟修肩膀一哆嗦。
“老實？他以前跟著曾保的時候，可一點也不老實！奉違，左右逢源，兩面討好！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苟曦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戾氣，“我這次借他一隻手，一則是教訓這個吃裡外的狗東西！二則，就是要做給馬清看，做給東平郡所有還心存觀、甚至心懷鬼胎的吏看！這就是不聽話、敢耍花樣下場！”他猛地側過，用那令人心悸的手指，狠狠地點著苟修的額頭，幾乎要出一個紅印，“這其中的用意，你到底懂不懂？！嗯？！”
苟修垂著頭，不敢躲閃，任由那堅的手指在自己的額頭上，連聲道：“懂，懂，二叔深謀遠慮……”
苟曦的手指在苟修額頭上又重重了兩下，突然停了下來。他臉上的暴怒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冰冷的算計。
“這個孔立，名義上終究還是東平的吏。”苟曦撇了撇，眼神閃爍，“萬一哪天，馬清那小子真拉下臉來問我要人，我於於理，還真不好扣著不給……馬清這個人，我看得出來，來者不善啊。”
他沉著，緩緩從案几上端起自己那杯酒觴。白的酒在觴中微微晃。他盯著那酒，彷彿在看孔立的命運。
片刻的死寂後，苟曦抬起眼皮，目中沒有一溫度，聲音平淡得如同在吩咐一件日常瑣事：
“殺了孔立。”
說完，他仰起頭，將觴中辛辣的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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