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馬清的聲音斬釘截鐵。
他出手指,在空中用力地點划著,“各縣往范縣的糧食調配況,必須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每一斛、每一斗都要有賬可查。”他的聲音提高,在城牆之上回,“哪個縣若是敢怠慢拖延,那就是存心破壞我東平保衛之戰,等同於資敵!”
“諾!”郎瑋再次沉聲應命。
他立刻低下頭,作麻利地從右腰帶懸掛的鞶囊中取出一塊打磨的竹板,竹面在下泛著溫潤細膩的澤。接著,他又從左腰間的刀鞘中出一柄小巧卻鋒利的削刀,刀刃寒微閃。
“阿信,阿玄,”馬清朝方信和杜玄兩人做了一個靠近的手勢。
方信急忙從倚靠的箭垛邊轉過來,杜玄也立刻趨步上前,三人迅速站了一個的品字形。
馬清目掃過兩人,低聲音,每個字都說得異常清晰有力:“聽著,此次徵調,就以各縣自己上報的公開糧食儲存數目為準。讓他們按這個數目的比例繳納。誰敢不足數量,先將名字和短缺數額詳細記下,這筆賬,待到戰事結束後再一一清算!”杜玄聽得連連點頭,眼神專注。
方信卻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憂慮與不忍,囁嚅了一下。
“府君…”方信吞了吞口水,艱難地開口,“若…若以此為準,下面那些縣吏為了湊足數目,定然會變本加厲,使勁搜刮百姓家中最後那點活命的口糧…那樣的話,百姓可就真的沒有活路,要遭大殃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痛苦。
馬清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用力抓了抓,臉上掠過一複雜的緒。
馬清既有無奈也有一狠厲:“這些狗孃養的胥吏!你以為不定下明確的數目,他們就不會藉此機會層層加碼,中飽私囊,盤剝百姓了嗎?”
他的目變得幽深:“阿信,有些人是如何的吃人不吐骨頭,其手段之酷烈,恐怕你都想象不到。長痛不如短痛!眼下非常之時,需用非常之法。首要任務是守住城池,擊退流寇。這些人,”
馬清頓了頓:“戰後一定要徹底清查,一個一個換掉!讓丁魚安到各縣的人都機靈點,做好準備。戰時期間,但凡發現有誰敢趁機過度擾盤剝百姓,就先以‘破壞東平保衛戰’的罪名給我直接抓起來!”
另一邊,郎瑋已經用削刀在竹板上練地刮削著表面,發出細微而急促的“沙沙”聲響。他又將削刀利落地回刀鞘,朝那位站在稍遠、瘦高形如同鴕鳥般顯得有些侷促的主記室史勾了勾手指:“拿筆來。”
主記室史急忙上前,從懷中出一支筆,迅速去掉筆帽,雙手恭敬地奉上。
郎瑋右手接過筆,筆尖在舌尖飛快一,蘸取口涎,隨即俯下,全神貫注地在的竹板上筆記錄起來。
阿奇雙手叉腰站在郎瑋邊:“流民之中,並非盡是老弱婦孺,”他的目從郎瑋正在記錄的竹板上移開,投向更遠方那煙塵瀰漫的地平線,“必有相當數量的壯男子,甚至可能還有從鄴城潰敗下來、失了建制的散兵遊卒。這些人,不能任其游離在外,要設法吸收進來,補充兵員。”
他頓了頓,轉向郎瑋:“阿瑋,要在城外幾主要通道附近,選擇易於控制的地點,設立招兵點。要明確告示,提供糧餉,招收那些強力壯、願意從軍殺敵者伍,嚴加編練。”
郎瑋手中的筆並未停歇,他一邊飛速記錄,一邊重重點頭,抿一條堅毅的直線。
方信小心翼翼地湊近馬清,幾乎將臉到馬清的肩膀,用極低的聲音道:“府君,是否應考慮向豫州的祖刺史求派援軍?”
馬清的下頜線瞬間繃,他下意識地咬了咬自己的側。
他早已收到了苟曦那封措辭“漂亮”的回信。
信中,那位兗州刺史先是極力讚揚了他馬清的忠勇與能力,隨後筆鋒一轉,大談兗州東面要防範司馬越的力,各郡兵馬捉襟見肘,實在不出一兵一卒支援東平。最後還不忘用響亮的口號激勵他,要他以忠於朝廷的神鼓舞士氣,勇殺敵,表示期待著馬清的捷報。
而據丁魚在各縣計程車兵秘帶回的報,與東平相鄰的各郡,都有軍隊在向與東平界的邊界秘調。意圖再明顯不過,苟曦等著他馬清與流寇拼個兩敗俱傷,好出來收拾殘局,坐收漁利。
“不必了。”馬清右手不自覺地用力握了腰間的刀柄,“現在流寇主力向尚未完全明確。若他們最終目標是南下豫州,我們此刻向祖刺史求援,無異於釜底薪,反將禍水引向他。再者,”他聲音得更低,幾乎了耳語,“若豫州軍貿然進兗州地界,必被苟曦抓住把柄。以此為由參奏祖刺史一本,說他擅自越境,圖謀不軌,那我馬清就了陷祖刺史於不義的罪人。”
說完,馬清再次轉,雙手重重扶在冰冷糙的箭垛磚石上。他的大腦如同一個巨大的棋盤,反覆推演著這場即將到來戰役的作戰方式。
與彭泰那次深談之後,他改變了最初的想法。他不再打算拆散彭泰麾下的三千軍隊,而是命令彭泰率領兩千五百步兵留守須昌城。
他要防備流寇若猛攻范縣不下,可能會轉而奔襲作為郡治的須昌。他在須昌配置了蔣寬的一千人,加上彭泰部,共計三千五百人。這樣,即使流寇突襲,城部隊也能憑藉城防抵擋一陣,為他回師救援爭取寶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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