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縣地兗州北部邊界,又有濟水等水網連通四方,本就是商旅往來之地,只是先前苟曦推行所謂的“兗州封閉”政策,人為設定了重重障礙,才導致民生凋敝,市面蕭條。如今范縣率先放開管制,立刻吸引了大量謀生的流民湧。
流民之中,涵蓋了士、農、工、商各個階層的人士,他們往往是最韌和投資潛力的群。只要給予他們相對寬鬆的環境和一定的自由,他們就能發出驚人的創造力,給地方帶來複蘇和建設。
而剛剛結束的這場守城勝利,無疑給范縣做了一個極佳的宣傳,讓更多人覺到這座城市備一定的安全,因此吸引了更多來自司州、冀州乃至幷州的流民源源不斷湧來。
在各地湧來的流民中,尤以來自幷州的流民整素質較高。他們多是當地頗有家資的大戶,在幷州因匈奴劉淵起事而陷盪後,便跟隨幷州刺史司馬騰南下避難至鄴城。他們拖家帶口,攜帶著不財,本想在鄴城購置產業常住,誰知鄴城又被羯人攻破,再次陷惶惶不可終日的境地。
在這種絕中,他們看到了范縣在強敵境下依然屹立不倒,於是便蜂擁朝范縣而來,尋求一線生機。
這些幷州來客中,還有一部分是原屬司馬騰麾下的軍人,他們南下時自稱“乞活軍”。
“乞活軍”是一支總人數為五千人的軍隊。這些人絕非懦夫和膽小鬼,他們生長於邊塞,許多人通弓馬,是極為優秀的兵源。他們的失敗,更多在於上層領導的混無能和大局觀的缺失。
鄴城被圍時,城府庫早已空竭,而鎮守鄴城的司馬騰個人府邸中卻堆積著連他自己都數不清的錢糧布匹。直到羯人大軍兵臨城下,擺開攻城架勢,他才吝嗇地賜給守城將士每人區區幾升米、一丈布,此舉徹底寒了那些本可一戰的兵悍將之心。
羯人尚未正式攻城,軍心已然渙散,將士們各尋退路,城破人亡的結局也就註定了。
現如今,無論是訓練有素計程車兵,還是可充軍資的財,都是馬清極度的。
早上剛回城時,他就已經吩咐方琦等四將,立即在北面黃河南岸的幾個關鍵渡口和要道設定招兵點,各自招募兵勇。遇到建制的流亡武裝前來投奔,則先解除其武裝,再進行甄別和整編。
優質的兵員是將領立足的本,他深知這四位將領為了搶奪兵源,尤其是素質好計程車兵,發生爭執在所難免,又特別安排參軍阿奇負責居中協調,避免耗。
他也命令方信、劉佑等人全力協助郎瑋,做好流民的疏散和安置工作。小小的范縣城不可能容納下所有湧的人口,必須將大部分流民有計劃地疏散到郡其他六個縣去,化力為助力。
而所有問題中,最急迫、最核心的,便是糧食。早在戰事發前,馬清就已向豫州刺史祖逖和冀州刺史劉輿發出了求援信,請求借貸糧草。他相信這兩位基於戰略考量,肯定會借,只是數量多寡的問題。
上午彭泰的書信,又讓他心中多了一個可能求助的人選——青州刺史王敦。他從未與王敦這位武帝的駙馬打過道,但他早已心存結之意,只是他出卑微,品級又低,一直沒有機會,現在機會來了。
一陣激烈的吵架聲將馬清飄遠的思緒猛地拉回了現實。
“呸!你以為你比老孃多長了一隻腳,就能霸佔這塊地界欺負人不?”一個材胖大的中年婦人,正叉著腰,手指著一個面相白皙的中年男子的下,潑辣地罵著。
兩人顯然是在爭奪一個擺攤的位置。
“嗬!你以為你比老子多長了一張,就能滿口噴糞隨便兇人?”那中年男子也不甘示弱,立刻反相譏,同樣手指向婦人。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鬨堂大笑,空氣中充滿了市井的鮮活與躁。
馬清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間已走出後院一百多步,完全融了這喧鬧的市集之中。他微微搖頭,趁眾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對吵架的男吸引,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尖利的小碎石,在後院的外牆上畫了一個圓圈,中間一個十字。
他記得簡雲曾經說過,只要在城的任何地方畫下這個特定的聯絡符號,則一個時辰,多則三日,自然會有人前來與他聯絡。
畫完第一個,他故作悠閒地把玩著手中的碎石,又向前漫無目的地走了三十步左右,又如法炮製,假裝隨意地畫了第二個相同的符號。
之後,他站直子,目看似隨意地掃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試圖從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中,尋找一悉的、能與他瞬間對視確認的眼神。然而,目所及,盡是為生計奔波、神麻木或焦慮的流民百姓。
馬清只好轉沿著原路返回。
到了黃昏時分,夕將天際染一片橘紅,馬清再次推開了那扇小門,踱步而出。
暮漸沉,夕的餘暉將天邊染一片溫暖的橘紅。大街上,雖然不及白晝時分那般肩接踵、喧鬧鼎沸,但也依然人聲擾攘,充滿了一種奇異的、抓時間短暫安寧的急切。街上出現了許多本地居民的影,男老皆有,他們似乎要將抑了數年的沉悶在此刻盡釋放。
本地人與外來流民的區別,幾乎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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