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故,阿故你還好麼?”蘇如是看見最疼的小兒子費勁地撐起眼皮,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模樣, 登時就落了淚,“別說話了, 先讓太醫給你看看。”
太醫進來,先看了秦故的面、舌相,再給他把脈,秦故迷迷糊糊的, 目在人群中逡巡, 片刻,落到了床尾的阮玉上。
阮玉連忙開口:“阿故,沒事了, 醒了就沒事了。”
秦故無力開口,只著他,片刻, 又迷迷糊糊昏睡過去。
“三公子的脈象平穩不,這一次當是轉危為安了。”太醫把完脈,總算鬆了一口氣, “這幾天要仔細伺候, 每半日換一次藥, 每次換藥時, 要看看傷口是否發膿, 還有這藥方,每日三次煎服,十日不宜行,最好臥床靜養, 飲食清淡。”
他寫好藥方,阮玉連忙接過來:“多謝太醫。”
秦昱親自送太醫出去,蘇如是拍拍口:“老天保佑,這一次算是過去了。”
又轉向蘇老夫人:“母親,這回阿故能下來,算他福大命大,以後若再有什麼夾生飯的事兒,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蘇老夫人訕訕不做聲。
蘇如是瞥見蘇小姐也在,遠遠站在人群邊緣,便同阮玉道:“玉兒,今日你發此重誓,想是蒼天有眼,才讓阿故馬上醒了過來。我在你們親前就請了塵大師親自為你們合過八字,你們是天定良緣,夫妻恩,再沒有別的人比你們彼此更合適了。”
他這話雖沒有明說,但對於未出閣的小姐來說,分量已經夠重,蘇小姐當即面發白,咬了。
“你對阿故一片真心,母親不會讓你委屈的。”蘇如是拍拍阮玉的手,“在這兒好好照顧阿故,等他過了這最兇險的幾日,你便去京郊慈雲寺求了塵大師,就說母親為你捐香火攢功德,無論是要香油錢,還是要施粥救濟流民,怎樣都行,只要能贖你的十年壽數。”
有他撐腰,阮玉底氣足了不,點點頭:“多謝母親。”
蘇如是這才送眾親戚出去,阮老闆留下來多同阮玉說了幾句話,本來是對侄兒發的毒誓有些慼慼,但見侯夫人肯請大師來為侄兒化解,便又舒坦了些,只道:“玉兒,別想那麼多,反正你是在侯府過日子,只要侯夫人認你是他兒媳,你管別人怎麼想呢。”
他拍拍阮玉的肩:“同三公子好好的,啊,也別再鬧脾氣了,住在鏢局也不是個事兒,搬回來罷。”
阮玉應下,送他出去,再回來守在秦故旁。兩天一夜,秦故中間醒了好幾次,但每次都不甚清醒,也說不出話,只阮玉牽著他的手,喝完藥吃了東西又昏睡過去。
到第三日,秦故的況總算穩定下來,阮玉這才出門,到京郊慈雲寺去。
這是他第二次來慈雲寺。
第一次來時,上山的滿心歡喜,下山的肝腸寸斷,還歷歷在目,這一回他再站在山腳下,心境卻已完全不同。
寶竹擔心他來到傷心地,會心低落,特意逗他開心:“夫人,這慈雲寺香火真旺,您抬頭看看山頂上,一陣一陣冒煙呢。”
阮玉微微一笑,一步一步拾級而上,開春還沒多久,日頭不算很暖和,山裡更是春寒料峭,他穿著簇新的織金緞蠶夾襖,並不覺得冷,每走一步,頭上釵環珠翠叮噹作響。
這與他第一次來這兒時,可真是天差地別。
那時候他最好看的一裳,是秦故給他賠禮道歉買的,他小心翼翼穿上,戴上了唯一一支銀簪,還為此和母親鬧了半天,最後翻窗逃出來,被母親抓現行,終於把母親得無奈,送他來此赴約。
現在想想,那時候可真是寒酸。
那一日秦故沒來,他就像天塌了一般,一路爬著下山來,劃破,滿泥水,想想就更寒酸了。
時至今日,哪怕他已嫁給了秦故,哪怕他已經穿金戴銀、雍容華貴,哪怕他已經明白秦故為了給他掙面風能夠丟擲命——可他再次走在這九百九十九級石階上時,還是忍不住想起當時狼狽的那個自己。
阮玉長長嘆了一口氣,將這些憾和酸楚輕輕住,往上走去。
他進了慈雲寺,拜見住持大師,大師聽聞他的來意,也不驚訝,只道:“這等祈願,先前也有。施主需在寺中點十盞長明燈,每年冬至到年關之前,日日開棚施粥,每年開春向佃農發下春苗,如此十年。還有,施主要在寺中齋戒十日,誦經抄經,待十日之後,了塵大師會來為您化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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