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殿裡，柳貴妃坐在榻上側著頭打量著坐在自己下首的柳浮雲。
柳浮雲抬頭看著，“姑母，可好些了？”
柳貴妃笑道：“也就這樣了，我聽醫說了，我這子只怕是好不了了，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說起來，那位陸夫人，倒真是個國天香的人兒，在京城這麼多年，我就沒見過比更好看的子。之前那個沈含雙，看著就比差了一籌，看著就小家子氣。”
柳浮雲點了點頭，同時微微蹙起了眉頭。姑母對謝安瀾的關注未免太多了一些了。柳浮雲是瞭解自己的姑母的，從來不將旁人放在眼裡。沈含雙京城第一人的稱號流傳了好幾年，也沒有見對沈含雙有什麼特別的關注。這次他們進宮查案需要一個眷協助，原本柳浮雲第一個想到的確實是謝安瀾，但是他並沒有打算這麼做。但是父親卻說姑母表示想要見一見這位陸夫人。
柳浮雲這才順水推舟的定了下來，原本還以為需要時間勸說陸離同意，倒是沒想到陸離並沒有反對。柳浮雲私心並不希謝安瀾捲宮中的這些事，但是他卻更瞭解自己的姑母。如果他這次替謝安瀾拒絕了的話，不僅不會讓姑母放棄見謝安瀾的打算，反倒是有可能原本只是想要見一面的想法變得更加堅定甚至對謝安瀾生出惡意。而一旦柳貴妃明正大的要求謝安瀾宮見的時候，那就沒有人能拒絕了，甚至哪怕是陸離這個做丈夫的想要陪同一起都不可能。
“姑母…”柳浮雲皺眉，道：“姑母似乎對陸夫人很關注？”
柳貴妃眼神微閃，笑道：“哪裡？本宮只是聽說有這麼一位絕人兒有些好奇罷了。說起來，陸大人好像比浮雲還小几歲了，就已經娶得了如花似玉的妻，浮雲都二十多歲了還沒有親，讓姑母很是擔憂了。”
柳浮雲垂眸，“讓姑母心了。”
柳貴妃搖搖頭道：“你是姑母看著長大的，姑母不心你心誰呢？如今你表弟也沒了，姑母每日坐在這台宮就覺得越發寂寥了。實在是很想有個人能陪陪我啊。”
柳浮雲挑眉，想了想道：“若是姑母覺得一個人無聊，浮雲回去轉告父親，送家中的幾位妹妹進宮給姑母作伴可好？若是姑母不喜，將七妹召回來也可，姑母素來不是喜七妹麼？”
柳貴妃搖搖頭，含笑問道：“浮雲覺得陸夫人如何？”
柳浮雲眼神一，臉上的笑意卻立刻淡了幾分，只是柳貴妃卻並沒有發現，“姑母怎麼會這麼想？雖然朝中眷宮侍疾素有慣例，但是一來陸夫人品級不夠，而來與柳家並無親緣若說給太后和皇后侍疾還勉強說得過去，但是姑母這裡……”如今宮裡沒有太后，能夠隨意召朝中眷宮的只有皇后。雖然柳貴妃在宮中的待遇有時候甚至過了皇后，但是有些東西卻是除非登上那個位置否則絕對無法逾越的。比如說百朝賀，比如說中宮箋表，比如說召眷侍疾。皇后是母儀天下，是為天下之母，所以皇后可以召任何眷宮侍疾作伴。這不僅是臣侍君，同樣也等同於子侍候父母。但是貴妃卻沒有這個權利，貴妃最多隻能召自己的親族宮，而且還需要皇后批准。
聽了柳浮雲的話，柳貴妃臉立刻就是一沉，冷哼一聲道：“本宮有什麼比不上那個賤人的！”
“姑母。”柳浮雲蹙眉，有些無奈的勸道。
柳貴妃輕哼一聲，倒是沒有遷怒柳浮雲，只是並不在意地道：“只要本宮高興，求一求陛下，陛下一定會同意的。”
柳浮雲按了按眉心，問道：“不過是個從六品的眷，姑母為何非要在宮中作伴？這不合規矩，就算是陛下同意了，對姑母的名聲…。”柳貴妃冷笑道：“本宮如今還有什麼名聲？本宮還要名聲有什麼用！浮雲…你說本宮關注那陸謝氏，為何本宮覺得你也很關心？”柳貴妃有些懷疑地看著自家外甥道。
柳浮雲道：“因為不是姑母需要關注的人，浮雲想知道姑母到底想要做什麼。”
柳貴妃挑眉，懶懶的坐了回去道：“原來是這樣啊，也沒有什麼，本宮如今是沒法伺候陛下了，本宮需要一個人替本宮……”
咔一聲輕響，柳貴妃有些驚訝地看著柳浮雲。柳浮雲原本扶著放在邊木几上茶杯上的手依然還在原，但是上好的貢品白瓷的茶杯卻不知怎麼裂出了幾道裂紋，茶水從裂痕出流了出來，很快落到了地上。
柳浮雲平靜的放開了手，茶杯立刻碎了一片。
“姑母，這是誰的主意？”這一刻，柳浮雲覺得頭痛裂。這麼蠢的主意，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柳浮雲覺得，就算是隨便在宮裡抓個小宮小太監過來，應該也想不出來這種餿主意。
柳貴妃不解，“本宮想的，有什麼問題麼？”
柳浮雲深吸了一口氣問道：“姑母，陸夫人已經嫁做人婦。如果真的了事傳出去陛下就是強搶臣妻，這樣的罵名，您覺得陛下願意承擔麼？”
柳貴妃不以為意，“怎麼會傳出去？難道陸離自己願意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妻子和陛下怎麼樣了？就算如此，更多的人只怕會覺得是他賣妻求榮吧？至於陛下…那個人長得還不夠漂亮麼？比薛棠兒那個賤人得多吧？他不就是喜歡年輕漂亮的人麼？連王家那個又蠢又醜的都下得了口，不就是因為年輕麼？”
柳浮雲這才有些明白這位姑母是怎麼想的了。因為謝安瀾已經嫁了人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宮為妃，自然也就不可能跟姑母搶什麼。陸離職卑微，又沒有什麼後臺，若真的一般人遇到這種事除了忍氣吞聲又能如何？誰不準，姑母還打著利用陸離和謝安瀾的家人要挾的想法。只是…陸離是那麼容易被控制的麼？謝安瀾是那麼容易被脅迫的麼？只怕到時候他這位姑母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看著柳浮雲凝重的神，柳貴妃有些不高興地道：“浮雲，不過是一點小事，你用得著擺臉給姑母看麼？”
柳浮雲嘆了口氣，“姑母，你既然對陸夫人這麼有信心，難道就沒有想過…如果陸夫人真的得了陛下的寵，到時候恨你骨的會做什麼？”
柳貴妃愣住了，顯然是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這些年高高在上的生活早就讓柳貴妃對許多事都習以為常了。可以對別的人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想殺就殺，但是旁人卻絕對不敢有怨恨報復的念頭。就算是被打了罵了，這些人也還是要跪在跟前說，“多謝貴妃娘娘賞賜”。很顯然，柳貴妃將陸離和謝安瀾也當了這一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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