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年少,我從安南開始挽天傾》第269章 京城之中(1)

作者:長風聽雪·7個月前

吏部文選清吏司的新主事周明遠將奏本重重拍在案上,宣紙邊緣被震得捲起邊。他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卷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 這些本該由各司員外郎協同理的選冊,已在他案頭了整整七日。

“王員外郎,這批江南貢生的履歷核查為何遲遲未呈上來?” 周明遠的聲音帶著抑的怒火。

階下的王修遠慢悠悠地搖著摺扇,青灰袍上繡著的鷺鷥補子在晨裡泛著暗:“周大人有所不知,昨夜收到家書,子誕下麟兒,下這幾日實在無心公務。再說這些廩生的籍貫勘合需經戶部複核,戶部李侍郎那邊還沒回話呢。”

周明遠攥了拳頭。他分明昨日還見李侍郎在花園與王修遠對弈,哪有半分忙碌的模樣?這些世家安的員外郎們,總以各種由頭推諉扯皮,將他這個宋瑾親自提拔的主事架空得如同擺設。

這樣的戲碼正在京城各衙署上演。新任的兵部職方司郎中想要核查邊軍糧餉,庫房鑰匙卻被屬以 “需三司會籤” 為由死死攥著;剛到任的都察院史準備參劾漕運貪腐,狀紙卻接二連三在謄抄時 “不慎” 被茶水浸溼。那些宋瑾費盡心力安的寒門員,如同掉進泥潭的石子,被世家編織的關係網纏得彈不得。

更深的夜幕裡,城南的相府別院正傳出觥籌錯之聲。戶部侍郎李嵩將一隻羊脂玉盞推到祿寺卿面前,盞底著張地契:“城西那片梨園,送與卿大人的公子做書房如何?聽聞令郎近日正愁找不到清靜去溫書。”

卿眼角的皺紋笑得堆起:“李大人這份心意,下愧領了。只是吏部周主事那邊……”

“不過是個泥子出的愣頭青。” 李嵩嗤笑一聲,往火盆裡添了塊沉香,“他要查貪腐?咱們便把十年前的舊賬翻出來讓他查,查到明年開春也查不完。至於選權?各州縣的薦舉文書,咱們的人早已篩過三,他能看到的,不過是些無關痛的名字。”

窗外忽然掠過一道黑影,監察司的探正蜷在簷角的影裡,將這些對話一字不落地記在油紙捲上。

可他心裡清楚,就算把這些證據呈上去,也未必能扳倒李嵩 —— 此人湘潭王氏的旁支,而王氏手裡握著三州的鹽引,連臺諫都不敢輕易

書房,宋瑾將探呈上來的卷宗狠狠摔在龍案上,明黃的桌布被帶起的氣流掀出底下雕刻的行龍紋樣。

卷宗裡詳細記載著各衙署的刁難:工部營繕司的新郎中被工匠們以 “古法需遵循” 為由架空,連修繕宮牆的灰漿配比都不上手;刑部清吏司的主事想要重審舊案,卻發現所有卷宗的關鍵頁碼都已磨損模糊。

“一群跳樑小醜!” 宋瑾的聲音裡帶著年人特有的尖銳,紅的龍袍襯得他臉愈發蒼白。

蕭相拾起落在地上的奏摺,花白的鬍鬚微微抖:“陛下息怒。京城中八大家世久居中原,門生故吏遍佈朝野。您新提拔的這些員雖有才幹,卻無基,就像栽在石裡的樹苗,稍不留意便會被藤蔓纏死。”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如此?” 宋瑾猛地拍向龍椅扶手,玉製的扶手被震得嗡嗡作響。

蕭相嘆了口氣,將一份臺諫的奏摺遞過去:“昨日史臺已有人遞了摺子,說陛下‘偏信近臣,輕慢世家’,還引了商紂王寵信費仲的典故。若此時強行罷免那些世家員,怕是會激起更大的風波。”

奏摺上的字跡工整,卻字字如刀,將宋瑾的舉批得如同昏君所為。

宋瑾盯著奏摺上 “陛下春秋鼎盛,然行事需循祖制” 的字眼,指腹幾乎要將宣紙破。

他想起三年前剛登基時,那些世家代表跪在太和殿前,以 “主國疑” 為由請求垂簾聽政的場景,得他想做什麼都做不到。

還好自己母后大義,一心為國,幫著自己穩定乾朝,還教自己如何理朝政,如今也是慢慢放權給自己,倒是這些世家大臣,還在打著主國疑的幌子堵自己的

窗外的樹葉被夏日的風掃落,飄在書房的窗欞上。

宋瑾著庭院裡那株剛栽下的玉蘭,那是他親自選的樹苗,如今卻被老槐樹的濃蔭遮得不見天日。

就像他此刻的境,空有整頓朝綱的雄心,卻被層層疊疊的舊勢力裹挾,連呼吸都覺得滯

“蕭相,” 宋瑾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讓監察司先停手吧。” 他著案頭那盞徹夜未熄的宮燈,燈火在風裡明明滅滅,“等溫言回來,或許…… 會有不一樣的法子。”

而此刻的吏部衙門,周明遠正對著銅鏡整理帽。

鏡中的年輕員眉宇間滿是鬱,他袖中監察司送來的信,信上讓他忍待機。

窗外傳來同僚們的說笑聲,王修遠正與幾位員外郎談論著明日的詩會,沒人留意到這位新主事眼中一閃而過的寒芒。

京城的風,正裹挾著新舊勢力的博弈,往更深的夜裡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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