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裂帛般的脆響炸在擂臺上。鋼刀從缺口斜斜裂開,半截刀刃 “哐當” 砸在地上,濺起的火星差點燎到壯漢的靴底。他握著僅剩的刀柄呆立原地,結滾了半天,才憋出句:“你… 你這是妖法!”
蘇輕晚已將銀針收回錦囊,指尖還沾著點金 —— 那是在針尾塗的百花谷秘製藥,遇便會折出虹彩。對著壯漢盈盈一禮,聲音得像:“壯士刀法極好,只是這刀… 該換啦。”
裁判扶著還在發懵的壯漢下臺時,看臺上的喝彩聲差點掀翻棚頂。蘇溫言忽然輕笑出聲:“百花谷的‘千引’果然名不虛傳,剛才針的手勢,藏著七分卸力的巧勁。” 湘王順著他的目去,見那姑娘正低頭整理襬,袖口出的皓腕上,竟纏著圈極細的綵線,想來是用來控制針勢的。
唐門年上場時,帶起陣淡淡的苦杏仁味。他穿著靛藍短打,躍上擂臺的瞬間,靴底兩隻烏木弩突然彈出寸許,弩箭上塗著的黑漆在影裡泛著冷。對手是個練功的林武僧,剛紮好馬步,後頸突然麻起來。
“承讓了。” 年的聲音還帶著點變聲期的沙啞。
武僧手去,只到裹著藍綢的銀針。那綢子遇汗即化,瞬間在皮上洇出朵靛藍的花 —— 這是唐門 “問路鏢” 的標記,意思是點到即止。他剛想說 “再來”,卻發現雙已有些發沉,顯然是麻藥開始生效了。
年轉躍下擂臺時,腰間玉佩撞在弩機上,發出串清脆的響。蘇溫言注意到那玉佩背面刻著個 “影” 字,忽然想起江湖傳聞,唐門近年出了個擅使 “無影鏢” 的天才,看來便是這孩子了。
最後上場的太白劍客最是惹眼。他白勝雪,解劍布套時,劍穗上的明珠 “噹啷” 撞在劍格上,整柄劍突然發出聲清越的龍。對手是個使雙鉤的年輕遊俠,剛擺出 “鎖式”,眼前白影已晃過 —— 劍客竟繞到了他後。
“叮。”
劍鞘敲在年輕遊俠肩頭的剎那,雙鉤 “哐當” 落地。劍客收劍鞘的作行雲流水,等眾人看清時,他已站在擂臺邊緣,袍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兄臺,你的護心鏡了。”
這個年這才發現自己背後的銅鏡確實偏了半寸,顯然是剛才被對方指尖了下。他著那道瀟灑的背影,忽然大笑著說到:“太白劍法,名不虛傳!”
夕把擂臺染金紅時,銅鑼聲終於響起。蘇溫言跟著湘王走出看臺,聽見酒肆裡的書生正搖頭晃腦地念叨:“槍如龍,針似虹,弩藏影,劍生風…… 這江湖,要變天咯。”
蘇溫言著窗外漸濃的夜,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杯沿。青瓷杯壁凝著層細的水珠,順著指落到桌面,洇出小小的水痕。他忽然想起白日里蘇輕晚袖間翻飛的綵線,唐門年靴底閃爍的寒芒,還有太白劍客那不染塵埃的白 —— 這些鮮活的影,比京城書房裡那些泛黃的兵書有趣多了。
“江湖果然藏龍臥虎。” 他輕笑出聲,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茶水微涼,帶著點雨前龍井特有的清苦,卻讓他混沌的思緒豁然開朗。
從前總覺得世家子弟的筆墨文章才是正道,如今才明白,這江湖兒的一招一式裡,藏著另一種驚心魄的智慧。
湘王剛從室換了常服出來,聽見他的話便笑道:“子瞻這是被他們打了?”
“是被他們的純粹打了。” 蘇溫言放下茶杯,目落在院角那株老槐上,“劉文斌的槍裡只有勝負,蘇輕晚的針下從無冤魂,這等心境,倒是我們這些在場裡打轉的人學不來的。”
接下來的幾日,京城的茶館酒肆都在議論擂臺趣事。有人說看見劉文斌在城郊練槍,槍尖挑著枚銅錢能在百步外釘進樹幹;也有人講蘇輕晚用繡花針給貧民窟的孩子挑刺,指尖的溫與擂臺上的凌厲判若兩人。蘇溫言偶爾路過聽幾句,總覺得這些鮮活的片段,比任何江湖話本都要人。
等到第七日清晨,比武場的紅燈籠換了象徵終局的鎏金燈。蘇溫言隨湘王登上看臺時,發現場邊的 “年英雄榜” 已換了新紙,先前的名字大多被墨點塗去,只留下五個悉的名字 —— 劉文斌、蘇輕晚、唐門影、太白楚驚風,還有武當清玄道長。
“咦?怎麼多了位?” 湘王指著榜單末尾新添的名字,那裡用硃砂寫著 “林無嗔” 四個大字。
話音剛落,擂臺東側忽然傳來聲佛號。眾人循聲去,只見個披硃紅袈裟的老僧緩步走來,手裡的禪杖在青石板上敲出沉穩的節奏。他眉須皆白,袒的右臂上刺著栩栩如生的降龍,每走一步,周的氣流便凝滯一分 —— 竟是林達院的首座無嗔大師。
“聽說無嗔大師是昨日才從嵩山趕來的。” 旁邊的侍衛低聲稟報,“說是聽聞有後輩在此切磋,特意來看看。”
蘇溫言注意到,劉文斌握槍的手了,槍桿在晨裡泛著冷;清玄道長拂塵上的銀忽然繃直,顯然已提起了十二分神;就連最是灑的楚驚風,也將按在劍柄上的手指了。唯有那林武僧對著無嗔大師合十行禮,口稱 “師叔”,看來這老僧的到來,打了所有人的部署。
無嗔大師走到擂臺中央,禪杖往地上一頓,震得檯面簌簌落灰:“老衲不參勝負,只願與諸位施主論道。” 他目掃過五人,最後落在劉文斌上,“施主的霸王槍剛猛有餘,卻了三分慈悲,若能悟‘止戈’二字,方能更上一層樓。”
劉文斌臉漲得通紅,握著槍桿的指節泛白,卻終究低頭行了半禮:“願聞大師教誨。”
蘇溫言忽然覺得這終局之戰比想象中更有看頭。這六個站在擂臺上的影,有氣方剛的年,有淡泊名利的道長,還有勘破紅塵的老僧,他們手中的兵不同,心中的道也各異,卻在這一刻,被同一場比試連在了一起。
湘王遞給他一盞新沏的茶,笑道:“今日這場論道,怕是要被寫進江湖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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