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斌的槍法最先,槍尖卻不再如昨日般帶著破風的銳響,反倒像春雨拂過麥田,只在青石臺上留下淺淡的銀弧。他側的百花谷主長袖翻飛,指尖凝著晨般的微,每當槍影將及他人襟,那微便化作半明的花牆,既不格擋也不反擊,倒像在為這場比試繡上花邊。
蘇溫言忽然注意到,清玄道長的拂塵總在最微妙的時刻掠過唐門門主的袖箭軌跡。那本該淬著劇毒的弩箭,此刻竟裹著層和的白氣,落在地上時只淺淺陷進磚 —— 分明是武當的勁卸去了唐門暗的狠厲。
“妙哉。” 蘇溫言低低讚歎。他看見無嗔大師的禪杖每次揚起,都恰好托住某方即將失衡的形,而原本該針鋒相對的六個人,招式間竟生出種奇異的韻律,彷彿不是在比試,而是在共舞一曲江湖絕唱。
臺下忽然響起低低的氣聲。蘇輕晚不知何時走到了擂臺邊緣,手中的繡花針正隨著臺上的招式起落,每落一針,地上的百花圖騰便蔓延開一寸。那些新生的芽轉瞬出青,在眾人腳邊綻出細碎的白瓣,竟將六人的影都籠在了芬芳裡。
“這丫頭的控木竟已到了這般境界。” 湘王眼中閃過訝異,隨即化作了然的笑意,“百花谷的《回春訣》原是要心無芥方能大,看來也瞧懂了今日的門道。”
蘇溫言著那片隨招式開合的花海,忽然想起時讀《莊子》,說 “天地與我並生,而萬與我為一”。從前只當是虛無縹緲的哲思,此刻看劉文斌的槍尖避開綻放的花朵,清玄道長的拂塵為花枝撣去震落的塵土,才懂這便是 “與為春” 的真意。
比試終了時,六人的掌風在臺心相,竟合力催開了朵丈許大的瓊花。花瓣簌簌落下時,劉文斌忽然將長槍橫在前,對著無嗔大師深深一揖:“大師說得是,槍能護道,亦能載道。”
清玄道長著鬍鬚笑道:“老道今日才明白,太極不止有相濟,更有萬流歸宗。”
蘇溫言看見唐門門主解下腰間的竹筒,將裡面的解毒丹分贈眾人:“往後西域若有事,唐門的機關陣願為各派護法。” 百花谷主則摘下鬢邊的玉蘭,簪在旁邊峨眉俠的髮間,引得滿場鬨笑裡混著善意的口哨。
湘王忽然遞給蘇溫言一封函:“這是昨日收到的,西域魔教已在邊境集結。” 他的聲音裡卻聽不出半分凝重,“但現在看來,不必調兵了。”
蘇溫言展開信紙,墨跡未乾的報裡還畫著魔教祭壇的簡圖。他抬頭時,正看見六大門派的掌門將手疊在一,過他們疊的指,在地上投下細碎的斑,像極了方才無嗔大師震出的 “和” 字。
“湘王打算如何?” 蘇溫言問。
“讓他們自己去。” 湘王著那些相攜走下擂臺的影,忽然哼起段江南小調,“江湖事,本就該江湖了。咱們這些朝堂上的人,遠遠看著就好。”
蘇溫言低頭挲著茶盞上的冰裂紋,忽然想通了湘王說的 “終局有秘辛” 是什麼。所謂秘辛,從不是哪本藏在室裡的秘籍,而是當隔閡消融時,那些在煙火氣裡生長出的默契與擔當。
他想起三日前收拾的行囊還在客房裡,裡面的江南詩集著份早已寫好的辭奏疏。此刻再想,那江南的煙雨雖好,卻不及惠州城樓上這陣帶著花香的風,吹得人心頭髮燙。
“湘王,” 蘇溫言站起,袍角掃過茶案時帶起幾片飄落的花瓣,“方才聽劉文斌說,他們要去西域前先往嵩山論禪,晚輩…… 想同去見識見識。”
湘王挑眉看他,眼角的皺紋又盛起笑意:“你的賬本怎麼辦?”
“賬本哪有‘道’字有趣。” 蘇溫言著遠漸漸聚攏的江湖人群,忽然覺得前半生困在筆墨間的自己,總算到了天地的邊。
他頓自己周氣勢暴漲,一從他的傳出,而後周覆蓋一層亮,隨後蘇溫言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