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鈴聲剛落，李老師便夾著教案從教學樓裡走出來。
夜已深，校門口的路燈亮得昏黃，裹了裹上的外套，徑直往不遠的公車站走去——這個點兒，只有最後一班車了。
站牌下早已滿了人，有揹著書包的學生，有來接孩子的家長，還有幾個同校的老師，喧鬧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李老師為了趕上這班車，連備課都只備了一半，此刻趁著等車的功夫，在站牌旁的石凳上坐下，掏出本子和筆，藉著路燈的繼續寫著教案。
周圍的學生大多認識，見伏案書寫，都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給讓出一小塊安靜的空間。
“李老師，您也太拼了，回家再備課也不晚啊。”旁邊一位姓王的男老師湊過來，手裡還拎著剛買的煎餅果子。
李老師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笑了彎月：“王老師，不行啊。我回家還得給小孫子做飯，等忙完家務就半夜了，哪還有時間備課？趁著等車這點功夫寫幾筆，明天上課也踏實。”
王老師嘆息道：“您這都快退休的人了，犯不著這麼辛苦。學校裡年輕老師多的是，您就不能歇歇？”
李老師低頭在教案上畫了個重點符號，語氣鄭重起來，“歇啥啊！咱們當老師的，不就為了講臺底下那群孩子嗎？我教了一輩子書，就信一個理——只要還站在講臺上一天，就得對學生負責到底。”
周圍幾個老師聽了，都忍不住點頭。
誰都知道李老師是個純粹的教育者，為人師表這四個字，在上現得淋漓盡致。
工資不高，卻總自掏腰包資助家裡困難的學生；學生們有心事不跟家長說，卻願意塞紙條給；就連學校門口的攤販都知道，那個總穿著藍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的老師，是真把學生當自家孩子疼。
王老師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您這境界，我可真達不到。現在的學生叛逆得很，打不得罵不得，有時候真覺得力不從心。”
李老師放下筆，看著他笑了：“王老師，對待叛逆期的孩子，不能一味強約束。你得試著站在他們的角度想想——他們為啥叛逆？是缺關心，還是有難？能走進孩子心裡，比講十節課都管用。這何嘗不是咱們當老師的一種學習呢？”
“您說得是這個理，教了！”王老師正點頭稱是，忽然眼睛一亮，“哎？車來了！李老師，您先上？”
遠，最後一班公車緩緩駛來，車頭的燈照過來，讓許多學生眯起了眼睛。
“你們先上吧！我年紀大了，作慢，別擋著你們。”李老師笑著擺手，一邊收拾教案一邊站起。
王老師也沒多推辭，衝擺了擺手便跟著人群往車門。周圍的學生和家長也陸續上了車，原本擁的站牌下，轉眼就只剩李老師一個人。
剛拎起包準備上車，手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灼痛，像是有滾燙的熱水澆在了皮上。
“嘶——”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教案本“啪”地掉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
李老師顧不上上車，慌忙蹲下去撿。公車司機大概是沒注意到，又或是趕著收車，只聽“哐當”一聲，車門關上了，接著發機轟鳴，車子猛地竄了出去，只留下一串尾燈的紅，很快消失在夜裡。
“哎……”李老師撿起最後一張教案紙，看著公車遠去的方向，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紙上的塵土，一腦塞進包裡，索轉往家走——反正住得不遠，步行也就二十分鐘。
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來，李老師裹外套，想起剛才手腕的灼痛，忍不住皺了皺眉。
那覺明明清晰得很，像是真被燙到了，可現在上去，手腕卻一片，連點紅印都沒有。
抬起手腕，藉著路燈的仔細看了看，手腕上除了下午麻天天那個“哥哥”送的紅繩手串，再無其他。
這手串是用紅繩編的，中間串著枚舊銅錢，看著普普通通，此刻被燈一照，銅錢的邊緣竟泛著點微。
“真是奇怪。”李老師喃喃自語，轉了轉手腕，手串輕輕撞，發出細碎的“叮”聲。也沒多想，只當是自己太累了，出現了錯覺。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便放下手，繼續往前走。
而手腕上的紅繩手串，那枚舊銅錢的澤，在夜裡又亮了幾分，很快又恢復了黯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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