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賊牯餘，挑著一擔空灰籮，像秋風一樣，向保長景天家裡捲去。在路上，差點把林家灣款十三爺家裡，晚歸的鴨崽崽，踩死了。
餘在剪秋面前，哪敢放肆？只得夾著尾做人，老老實實排在隊伍後面。
剪秋說：“餘，你又是去當搬運工去了？這麼晚了才來？我們馬上要退場了，分不到糧食，莫怪我們。”
“叔爺爺，自從我爺老倌子死了以後，我發誓，再不去人家的東西，你莫怨枉我咯。”餘說：“你老做點好事，讓我去景天家裡，抱一床被子？這幾天，特別冷，我都快凍狗了。”
“餘，你千萬別賭咒發誓，你的話，哄得人的下掉了。真人面前莫講假話，你若不了，鬼都笑得尿出。”剪秋說：“被子，你自己去拿，快去快回。”
餘躥到秤砣的房子裡，用右肩膀子，肩起床腳，把床腳下兩塊袁大頭，到手裡，塞在扎頭上，抱著被子，慌忙走出來。走到小閣樓，輕聲喊：
“茵陳，茵陳，你還在嗎？”
茵陳驚恐地道：“你是哪個？你是哪個？快點來救我！”
“茵陳，你這個蠢東西，你幹嘛要做豬一樣的，什麼？生怕別人聽不到？”餘說：“你還要，老子不管你的閒事。”
茵陳說：“我不了。”
餘聞到茵陳上，傳來一又又臭的氣味，心裡十二個不耐煩，掏出一把剪刀，剪斷綁在茵陳的棕繩子，說：“蠢婆娘，你悄悄地後面出去，爬上山，從山上走回去。”
餘抱著被子，走到分糧食的地方。剪秋說：“餘，你的手爪子又發了？了什麼東西？這麼久才來，我們要走了。”
餘說：“叔爺爺，糧食分完了？沒給我留一點嗎？”
“留了五十斤，你挑回去，趕快走人。”剪積說：“神灣警察所的人，要來了，你若被抓住，沒人救得了你。”
剪秋走到棗子坪，問青蒿老子：“辰砂子家裡的糧食，分完了沒有？”
“早分完了。”青蒿老子說：“剪秋，你還有什麼安排？”
“青蒿老子，你想一想，辰砂子，七五斗桶，景天，他們會善罷甘休嗎？”剪秋說：“貞的意思，你，我，枳殼大爺，功夫大坨子，去商量下一步的計劃。”
平時狂妄到無邊無際的青蒿老子，如今卻像個乖乖聽話的小學生。他總算曉得了，強中更有強中手。於是乎，誠誠懇懇地說：“剪秋大爺，我就是你手中的一條鳥銃子，你指到哪裡，我就打到哪裡。”
剪秋不和青蒿老子說閒話，兩個人，朝春元中學走來。春元中學對門，有一家剃頭鋪，老闆兼師傅姓盧，卻是中間一片，四周一圈黑的癩子。
盧癩子把剪秋和青蒿帶到裡邊的小院子裡，自己在剃頭鋪子外邊織小竹籃。
小院子的四周，種著一圈瓜藤。三大的雜木柱子，搭著一架瓜棚，瓜藤匍匐在瓜棚上，雖說是深秋了，但大大小小的瓜，掛得滿滿的，容易得到腦殼。
剪秋和青蒿一到，貞便說：“況比較急，給每個人五分鐘，說一說各自的況。誰先說？”
貞這樣說話的口氣，令在場的人，心裡很不舒服。特別是青蒿老子，想要頂撞幾句，話到了邊，想一想，還是忍住了。
功夫大坨子說：“我們那裡，分了七五斗桶家裡的糧食，耕牛，農，浮財。老百姓有兩種意見，一是數人認為，我們所搞的農民運，被誣陷為子運；二是大多數人認為，他們分來的糧食太，不足以度過冬天。”
貞說：“僅僅是兩個意見，老百姓沒有其他的想法？”
功夫大坨子說：“有呢，而且還有蠻多的想法。許多人擔心，土豪劣紳，絕不會坐視不管，他們會瘋狂地報復。至於哪一天報復，怎麼報復，我們就猜不到了。再有呢，分掉土豪劣紳的田土，才能絕了他們的命子。所以，大多數赤命的赤腳板漢子，既害怕報復，又想分田土，需要我們農會提供幫助，這是他們心裡，真正的想法。”
“青蒿哥哥，你那邊況，怎麼樣？”貞說。
青蒿老子說：“我們那邊的況，和功夫大坨子所說的，差不多。只有一條，我們把辰砂子的房子，分掉了，讓那些流落荒郊野外的人，花子，住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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