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嘣”的一槍，把茵陳白的腦漿，紅的水，都打出來，濺得自己滿臉都是，嚇得看熱鬧的老倌子、老帽子，慌慌張張逃跑了。
只有一個人跑到辛夷的旁來，問：“辛夷叔叔，我爺老子倌景天，在不在白石堡鄉公所裡邊？”
辛夷扯長脖子，哈哈大笑，笑得猙獰可怖，笑得臉上的腦漿，水，順著臉頰流下來，笑得秤砣，心裡打寒噤子。
辛夷說：“秤砣，你跟我來。”
兩個人走到大路上，辛夷猛地勒轉子，反手就是一槍托，重重地砸在秤砣的腮幫子上，打得秤砣滿吐，半邊臉，立刻腫起老高。
辛夷說：“辛苦兄弟們，把赤匪剪秋派來的這個暗探，結結實實綁牢靠。”
幾個警察，不曉得秤砣的底細，撲上去，將秤砣一頓打。一條棕繩子，將秤砣繫結，丟到關囚犯的石頭小房子裡，就不管他的死活了。
辛夷走到二樓六角形的木亭子裡，著暮的西塅，輕霧慢慢升起。輕霧之中，似乎有數十條人影，在快速移來。
麻臉所長說：“辛夷哎，你真是條好漢子！你一齣手，打死了一個赤匪，抓住了兩個赤匪，我會記著你的功的。”
“所長，我完全是機緣巧合，抓到了兩個赤匪。”辛夷說：“天已晚，我也不敢跑得太遠，去抓剪秋他們。”
其實，剪秋和貞，我大爺爺枳殼，青蒿老子，功夫大坨子，菖，就在離白石堡不到四百米遠的懿家壩洲上。
菖說：“我偵查過，麻臉所長，他領著三十二個警察，還有辛夷，躲在白石堡鄉公所裡。”
菖又說：“辛夷真是個人咧，居然“嘣”的一槍，把自己的老婆，打死了。他還抓了兩個人，一個是土賊牯子餘，另一個是保長景天的兒子，秤砣。他說，他們兩個，是赤匪。”
懿家壩的沙洲上，長著高大而茂盛的大葉柳樹。河水從石壩上傾瀉下來，如果不大聲說話，話聲立刻被濤聲湮滅了。
貞說：“坨子叔叔，菖叔叔，你們兩個人，我給你們一個重大的任務。”
功夫大坨子說：“貞，只要我們能辦得到的事，我絕不推辭。”
貞說：“現在，你們是農民赤衛隊的戰士，不用多久的時間，你們就是合格的紅軍戰士。對於一個戰士來說，不是推辭不推辭的問題，而是堅決執行上級命令的問題。”
功夫大坨子著膛說：“貞政委，請下達命令吧。”
貞說：“你們兩個人，今夜就出發，去江西井岡山，尋找紅軍的隊伍。我們的農民赤衛隊，打完這一仗之後，馬上趕到江西來，與赤芍同志的工農紅軍，在井岡山，勝利會師。”
貞這麼一說，說得青蒿老子心裡，格外痛快。青蒿說：“貞，剪秋，打完這一場仗後，我和你們，一起上井岡山。”
貞說：“我們消滅麻臉所長這敵人後，龍城縣的國民黨部隊，肯定不會放過西塅裡的老百姓，肯定會瘋狂反撲。我舅爺爺，青蒿哥哥，我們需要你們這些有聲、有號召力的老同志，保護人民群眾的安全。所以，青蒿哥哥，你想去井岡山的話，等下一次吧。”
青蒿嘟噥著：“我從娘肚子裡出來，活到五十歲，第一次，乖乖聽貞的話。枳殼爺爺，你這個外孫，當真了不起。”
我大爺爺說：“青蒿老子，你莫講多話咯。現在，是年輕人的世界，他們像早上八九點鐘的太，紅彤彤的，希全部寄託在他們的上。我們這幫老傢伙，要有自知之明，能夠幫襯他們一點，就應該心滿意足了。”
青蒿老子說：“哦豁！當真是世道變了呢，枳殼大爺講的話，都那麼溫文恭儉讓，那麼謙虛了！”
白石堡鄉公所在圍牆外邊，是石頭山，稀稀拉拉長著一些不氣候苦楝樹，金櫻子和脖子樹，腳下的黃茅草，卻有半個人高。
青蒿老子當真是雷大的膽子，大大方方，走過彎曲的田埂，走到石頭山下，用打火石打著火，一下沒打著，二下沒打著，三下打燃了，火焰突然躥起老高，像火龍的舌頭，卷著濃烈火焰，“嗶嗶剝剝”，燒紅了半邊天。
一丈多高的火焰，把圍牆邊上的歪脖子油子樹點燃了，火焰滾過圍牆，落在鄉公所的黃茅草上，把二層樓的木架子屋點燃了。
辛夷半夜出來小解，看到沖天的火，走到麻臉所長睡的房子外，用力踢開門，大道：“所長，所長，起火了！起火了！快走啊！快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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