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包點鋪，無患問：“老爺，那個蒸籠裡，白的、元寶一樣的東西，是什麼呢，能不能吃？”
辛夷說：“小兄弟，蒸籠那些東西，餃子。一般的土老百姓，是吃不起的。就是中等富裕家庭，也只能在逢年過節，偶爾吃一餐。”
“這樣子啊。老爺，你能不能買一個餃子，讓我嚐嚐鮮？”
辛夷說：“小兄弟，你幫我做一件事，若是功了，我買一籠，送給你吃，又何妨？”
“老爺，我一個窮花子，能辦什麼事？”無患說：“算了算了，我不吃了。”
西塅裡有一句老話，說，捨不得三文錢，哪來的燒餅吃？辛夷說：“小老弟，我拜託你的事，非常簡單，請你去西塅裡，給枳殼大爺送個信。”
無患說：“老爺哎，西塅裡，是不是七星街往上走十里？”
“啊喲喲，你所說的，是南轅北轍咧。”辛夷說：“西塅裡，從天王寺走到高登鋪子，過了渡，從瘋騾子坳上過去，不足二十里路呢。”
辛夷又說：“西塅裡，添章屋場的枳殼大爺，是個大名鼎鼎的鐵漢子。你隨便問哪個人，都認識他的。”
“我是個漫山遍野跑的野兔子。老爺，你曉不曉得，那個枳殼大爺，是不是老虎變的，專門吃兔子呢。”
“小老弟，那個枳殼大爺，是我堂上的叔叔，為人正直，正義，就是喜歡打抱不平。所以，人人都尊敬他。”
“老爺，你說，你要我送什麼信？”
“是這樣的，西塅裡，原來有個老鄉長，辰砂子。”辛夷說：“辰砂子這個老狐狸，欺老百姓，不曉得做了多沒良心的事，當真討不得好死呢。”
“老爺，你的意思是，要我告訴枳殼大爺，收拾收拾辰砂子這個老賊？”
“小老弟哎，你當真是冰雪聰明。”辛夷說：“我剛一提頭，你就就知尾呢。”
無患說：“我不曉得辰砂子躲在哪個鬼地方。枳殼大爺若是來了，怎麼找得到辰砂子呢？再說，枳殼大爺來不來，我也打不了包票。”
辛夷說：“你把口信傳給枳殼大爺，他來不來，是他的事。”
“老爺，我實話和你說，沒有半點好的事，我真不想做。”
“我請你吃一籠餃子。”
“哎呀，一籠餃子，值得了幾個錢？我還想在神灣混糊塗日子，萬一被辰砂子曉得了，我這幾骨頭，還不被他碎？做好事咯，你這個忙，我不能幫呢。”
辛夷說：“小兄弟哎，這個忙，不僅僅是幫我，而且是幫枳殼大爺。你不曉得，枳殼大爺的父親，大黃，是條賭蟲。俗話說，賭博伢子是條蟲，一時輸了一世窮。他家裡，原來有四十畝上等好田，都是被辰砂子，用詐，騙去的呢。”
“老爺，你這個理由，勉強立。”無患說：“我去西塅裡，走一趟。”
深秋的，穿過楓林，灑在河谷洲的草叢上。這種鐵線爛的草，已有三尺多高，開過小花後，結著草籽，黑的豆娘、紅的蜻蜓、綠的螳螂，在草尖間跳躍著。
無患躺在草叢裡，等著兩位赤衛隊員的到來。
昨晚上，功夫大坨子和菖叔叔，已經出發了。無患對剪秋說：“剪秋叔叔，你們帶我去井岡山吧。”
剪秋說：“你還小呢，瘦不拉幾，等幾年，長高了，能扛得一把槍了，舞得一把大刀了，再來找我吧。”
來接頭的人，是剪秋的第二個兒子，江籬，一個十五六歲的小木匠冮籬。
無患說：“二哥，辛夷告訴我，鄉長辰砂子，躲在神灣鎮的花山芲上。你快點回去，告訴貞和你父親，他們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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