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禮中學和附屬小學,是臘月二十日放的寒假,公英帶著十八歲兒子衛是非,十歲的養子謝致中,準備回龍城縣西塅裡過春節。
公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分作四瓣,一瓣獻給在臺灣的衛茅,一瓣獻給遠在哈爾濱的大兒子衛正非,一瓣獻給老家的父母、公婆,留一瓣給自己,勉勉強強活著,照顧好衛是非和謝致中。
六月雪的父親,禿頭老漢過來說:“公英,求你了,求你了,你把謝致中留給我吧,由我來照顧,好不好?”
“大伯,你得親自問致中,他是什麼意思?”
禿頭老漢蹲下來,拉著孫子的手,眼淚差一點流下來,問:“乖孫子,你在爺爺家裡過年,好不好?”
“不好,我要媽媽。”
“爺爺給你好多好多的歲錢,買好多好多的糖果果,好不好?”
“不好,我要媽媽。”
謝致中左一句我要媽媽,右一句要我媽媽,禿頭老漢跑到門口,忍不住大哭。
公英過來說:“大伯,你莫哭了。我給你出個主意,你乾脆和我們一起,去西塅裡過年。”
聽公英這麼說,禿頭老漢歡喜得跳起來,破涕為笑,說:“嘿嘿,嘿嘿嘿,我馬上去準備。”
人老了,心也善了。六十多歲的禿頭老漢,生怕西塅裡,買不到好的過年資,買了十二袋半斤裝幹閩筍片、八斤松子糖、八斤水晶糖、十包龍城烘糕、五包乾龍眼、二斤幹銀花魚、五斤半牛、十斤半臘、十斤鮮牛、八斤火腸、十二瓶桔子罐頭、十瓶荔枝罐頭,把一個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
到了臘月二十三日,合歡問公英:“兒媳婦,大年三十日,你計劃接哪些人來過年?”
公英掰著手指頭數:“我外公家裡,三個人;你孃家裡,五個人;我大舅舅兒子雷心家裡,四個人;遠志弟弟遠向家裡,五個人;衛茅大舅舅家裡,六個人;衛茅二舅舅家裡,五個人,加上自己家裡,六個人,加上六月雪的父親,一共有多個人了?”
合歡說:“一共三十五個人。”
公英說:“娘,大舅媽黃連,要不要去接?”
合歡說:“太遠了,不接了,過完年,多給你大舅媽帶點禮。”
公英說:“娘,我們西塅裡的風俗習慣,除了白事可以坐八個人以外,平時酒席,每桌只允許坐七個人,五七三十五,計劃搞五桌吧。”
合歡說:“兒媳婦,你計劃一下,每一桌,搞幾個菜?”
“娘,衛茅未回家,我們就這麼一點小家當,沒有必要與人家比富。”公英說:“按西塅裡的老傳統,三出頭,水府席,差不多吧。”
三出頭就是銀魚、蟶乾、卷糕子。做卷糕子,先用麵、紅薯、糯米按比例調稀,摻千層五花剁的末,食鹽、紅棗泥、桔餅泥,蛋,反覆地,到均勻,鴨蛋大圓形的長條,然後用從豬大腸上、豬肚子剝下來的網狀的花油,包好,再放到大鍋子裡,用猛火蒸。
除了三出頭,還有三合湯、黃花瘦、辣炒、燉肚片、老鴨湯、閩筍片、虎皮扣、紅燒草魚,包心菜。
再是配四個小碟菜,油炸花生米、辣醬小魚乾、酸蕌頭或刀豆、紅燒豬耳朵。
我堂兄雷心,臘月二十三日,便到了老十四、老十九家裡。如今添人加丁,原來的房子不下去,當然得由上門婿出錢,從西面搭建三間房子,一間留給老十四的孫子、紫菀的大兒子住;一間留給老十九的孫子、紫菀的第二個兒子住;最外邊的一間,當然是我雷心哥哥和紫菀嫂嫂住。
我堂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當然得拜見我大爺爺。
我大爺爺說:“雷心、紫菀,你們表姐公英,準備接你們夫妻、兩個兒子來過大年,記得要來呀。”
紫菀微笑著說:“大爺爺,我家雷心,如今是錫礦山幹部,不由己,過完小年,還得去值班呢。”
“雷心是公家的人,去上班理所當然。但你紫菀,可以帶著兩個兒子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