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炳的馬車剛在楊府門前停穩,他便大步流星地往裡走,連通報的管事都追不上他的步伐。
他的臉很不好看,或者說,自從楚奕開始查戶部的賬,臉就沒好看過。
而此時。
楊玄正在書房裡寫字。
他筆尖一頓,一滴墨珠無聲地落在紙上,迅速暈染開一小片。
當聽到門口的靜,抬起頭,目及陳炳那張沉得幾乎滴水的臉。
陳炳的眉頭擰了疙瘩,呼吸帶著抑的重。
楊玄無聲地嘆了口氣,手腕輕抬,將飽蘸濃墨的狼毫輕輕擱在青玉筆山上,作沉穩,卻難掩一凝重。
“陳兄來了,坐。”
陳炳置若罔聞。
他負手佇立在書房中央,目看似落在那幅剛寫了半截的“寧靜致遠”上,實則空無。
接著,他慢慢開口,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抑到極致的怒意,低沉而冰冷:
“戶部那攤子賬,明面上做得花團錦簇,金玉其外,騙騙外行還行。”
“可裡呢?早已是千瘡百孔,腐朽不堪!”
“真要撕開這層遮布,大半個戶部的人都要被鎖鏈拖進天牢。”
“到時候誰來運轉這個朝廷?誰來替陛下管這偌大的錢袋子?朝廷癱瘓,誰擔得起這個干係?!”
楊玄沒有立刻接話。
他提起壺,水流注兩隻溫潤的白瓷茶盞,發出清越的聲響。
“陳兄莫生這麼大的火氣,來,先嚐一下特意從江南運來的新茶。”
陳炳瞥了一眼那杯茶,沒有毫要的意思。
他膛起伏了一下,聲音愈發冷冽,像淬了冰的刀鋒:
“楚奕現在仗著陛下的勢,肆無忌憚地查,張牙舞爪,好不威風!”
“可他最後能查出什麼?戶部的賬,盤錯節,牽一髮而全!拔出蘿蔔帶出泥。”
“他楚奕再是條瘋狗,再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快刀,他真能把半個朝堂的人都抓了?”
“他就不怕這朝堂塌了,把他自己也埋在裡面?!”
楊玄看著他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眉眼,聽著那充滿戾氣的詰問,心中暗暗嘆息。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著杯壁傳來的溫熱,輕輕吹了吹浮在湯麵上的幾片葉,然後才淺淺地抿了一口。
“陳兄,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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