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傍晚。
書屋剛把門半掩上,街上的燈還沒全亮,學校那邊卻已經熱鬧起來。晚自習前的空當,學生三三兩兩地從門口經過,有的抱著資料,有的低頭刷題,腳步快得像是在和時間賽跑。
我正整理書架,一個瘦高的男孩站在門口,遲疑了很久,才輕輕敲了敲門板。
“還營業嗎?”他問。
“進來吧。”我說。
他走進來,把書包放在腳邊,卻沒去看書,只是站著,像是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校服洗得有些發白,拉鍊拉到最頂端,領口勒得脖子發紅。
我給他倒了杯溫水,放在桌上,沒有急著問。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老師說……你這兒,也聽人說話。”
我點頭:“如果你想說。”
他坐下來,背得很直,卻明顯繃。杯子裡的水一口沒。
“我快高考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幾乎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種得太久的疲憊。
我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每天都在做題。”他說,“做不完。做完了也不記得。老師說這是正常的,可我覺得自己像個空殼。”
他抬起頭,看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我媽說,只要考上一本,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爸不怎麼說話,只會在飯桌上問一句,今天學了多久。”
他停了停,手指在杯沿上輕輕。
“可我一點都不覺得未來在等我。”
“我只覺得,明天又是同樣的一天。”
屋子裡很安靜。窗外有學生跑過,笑聲一閃而過,像另一個世界。
“你怕什麼?”我問。
他想了很久,才開口:“怕失敗。”
“也怕功。”
我有些意外,看著他。
“如果失敗了,我就什麼都不是。”他說,“如果功了……我就得一直這樣活下去。”
他說完這句話,眼圈忽然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