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18日（晴） 鄭東新區工地 / 夜班初驗
今早還沒起床，手機就響個不停。我拿起來一看，是黃隊在群裡通知：
“今晚全員留夜，市站通知：月底必須完B棟主驗收，專案部力大，咱們得配合加速。上午八點開會，所有現場管理必須參加。”
我看了下表，才六點五十。簡單洗漱後匆匆出了宿舍，整個工地像突然加快了轉速。
會議在食堂邊臨時搭建的小會議棚開，坐了十來號人，除了專案經理周總、副總王工，還有施工、技、質量、安全、材料、資料等幾路負責人。我和幾個剛來不久的小管理站最後一排，像旁聽生。
周總一來就開門見山：
“B棟這個月必須驗收，不是建議，是命令。昨天觀結束，市建委當面問我要承諾，我拍了脯，今天就跟大家籤軍令狀。出問題的，你們自己扛。”
話音剛落，專案辦公室的文員立刻遞上幾張A4紙，上面是驗收任務分解表，時間確到天、責任人確到人名。
我掃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寫在“夜班輔助崗”下，任務是：協助夜間巡查、圖紙校對、資料分類、影像留檔。時間段：晚七點至次日凌晨兩點。責任人：楊工、周磊。
我愣住了，白天在樓上幹完，晚上還得幹？但沒人抱怨，大家神都很沉。像是一場戰鬥已經悄然開始，沒人退。
白天我跟著黃隊幹雜事，整理腳手架圍擋、檢查配電箱位置，幫人送材料、搬鐵鍁，忙得暈頭轉向。下午四點回去洗了個冷水澡，吃完晚飯剛坐下，就被楊工微信走：“帶上反背心和記錄本，到B棟樓頂。”
那是我第一次夜間作業。
夜剛剛落下，整座工地亮起片白熾燈。B棟樓頂有一層臨邊防護沒裝好，幾塊鋼筋在邊緣，站在邊上往下看，心臟都懸起來。
“看到了麼？”楊工的語氣不重，但眼神冷，“現在全鄭州都盯著咱，任何一個安全疏忽都可能讓我們完蛋。你這周幾天負責夜間巡視，記錄好每一個患，我半夜會查。”
我點頭，接過手電和記錄表。夜風吹來，混著鋼筋的鐵鏽味和熱天的溼氣，空氣中著一難言的焦灼。
我從樓頂一層層往下走，走廊、樓梯、施工井、臨邊、口、用電箱……每一我都認真照著圖紙看，哪怕不懂也都記下來。樓道角落裡還有兩位民工在裝線，他們看到我，說：
“你這小兄弟是新來的吧？看你不是幹力活的料。”
我苦笑：“我也不想幹，但不幹更沒出路。”
他們都笑了，說：“對，就這理兒。能熬得住的，最後都能翻。”
快十一點了，我正打算從一樓巡完回宿舍，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有人喊：“別幹了！別幹了！樓上有人摔了！”
我一下子驚出冷汗，跟著跑上樓。原來是七樓一個電工踩空掉進了二次結構預留裡，所幸下面墊了防護網，但人昏了過去，正被人抬下來。
楊工和王工都趕來了，幾個工友連抬帶架送上臨時拉過來的三車，直奔省人民醫院東院急診。
我站在夜裡，只覺頭皮發麻。事雖不算致命，但要是傳出去，就不是小問題了。
那晚，直到凌晨三點，我才從工地回到宿舍。
日記寫到這裡，天已經泛白。
我坐在床上想，工地上哪有什麼真正的安全？所謂的“制度”，都是在一次次意外後逐漸堆起來的，而我們這些人，是用腳去試探制度的人。
但我也清楚，這次是我頭一次真正到“責任”的重量。
我不是來混日子的，我得活著，也得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