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30日
早上醒得比平時晚了一些，昨天的檢查忙到很晚，又跟林知秋在醫院陪趙師傅說了許久的話，心裡著一塊石頭似的，一整夜都沒睡踏實。睜開眼時，宿舍裡已經空了一半，阿坤他們早就出門去了。
我匆匆洗漱完，拿著昨天剩下的饅頭啃了兩口，就朝工地趕。今天沒啥急活，但工頭安排我們把一塊混凝土地面打磨一下，說是十一長假前一定要清場。說是放假，其實也就休一天，哪有什麼節氣好過的。
剛進工地，就看到阿強和老闆在一起低聲商量什麼。我沒敢多看，過去拿工準備幹活。磨地的活兒不重，但累，震得手麻，塵也多，鼻子裡一石灰味。
磨著磨著，阿坤湊過來，低聲音說：“聽說老闆要裁幾個人，說工程進度快得差不多了，節後可能要換一批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雖說我們這些臨時工習慣了走走停停，可真要換工地，對我們這種剛安定一點的人來說，真不是什麼好事。我下意識看了看林知秋，在另一頭彎腰整理工，臉上沒啥表，看不出緒。
中午吃飯時，我裝作無意問了問：“你聽說節後要換人的事了嗎？”
嗯了一聲，眼神有點暗：“聽到了，公司確實有這個打算。說是上面還有新工程要開，想先把這邊收尾，調一批人過去。”
我咬著筷子，腦子飛快轉起來。按以往的經驗，像我們這種沒有籤正式合同的，想留下來要麼關係，要麼技能出眾。林知秋是測量員，還有點技，但我呢？不過是個跑打雜的苦力。
忽然說：“我可能要回老家一趟。”
我愣了一下：“回去幹嘛？”
“哥那邊不太好，爸媽又催得。想國慶這兩天回去看看。”低著頭，語氣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我點點頭，卻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吃過午飯，我們躲在板房後面乘涼。秋風漸漸起了，吹得人心發。我猶豫再三，還是把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你……以後打算一直幹工地這行嗎？”
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遠方的塔吊看了很久：“我也不知道，反正現在也找不到別的更好的路。你呢？”
我笑了一下：“我啊？我也想找份能讓我媽安心的工作，別每個月掙一兩千，還整天提心吊膽，哪天被人走了都不知道為什麼。”
笑了笑，卻沒說話。
那天下午，我心有點飄，幹活時幾次走神，還差點把電磨繩纏住。阿強過來訓了我兩句，我也沒反駁，悶頭繼續幹。
傍晚回到宿舍，室友們都在聊放假的事。有的要去外地看朋友，有的要留在這邊打臨工，多掙點加班費。我拿出手機，翻著聯絡人，想給我媽打個電話，卻又怕聽出我緒不對，只發了條“最近好，別擔心”的資訊過去。
晚飯後，林知秋沒有像往常一樣跟我們一起坐在小廣場，一個人去了馬路邊上打電話。我遠遠看著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明明我們認識不過一個多月，卻好像已經習慣了彼此存在的覺。可越是習慣，越怕哪天一別兩寬，再沒機會坐在一起吃飯，說笑，趕工地。
這就是工地上的生活，來得快，去得也快。
晚上寫日記時，我反覆在紙上寫下“林知秋”三個字，又默默劃掉。我不知道未來幾個月會發生什麼，也不敢去想。只知道，十月快來了，我得準備換一行頭，迎接不確定的明天。
2018年9月30日，秋風起，我還在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