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咱,該學會靠自己。”
劉海怔了怔,隨即點頭:“你說得對。”
——
傍晚,雨勢仍未減。天邊一線灰白的亮,是閃電。雷聲滾滾,得人口發悶。
村裡人紛紛回家,關窗上閂。父親還在屋外巡視,母親燒了薑湯,屋裡瀰漫著辛辣的香氣。
“喝點,驅寒。”把碗遞給我,又看向父親,“別老在雨裡跑。”
父親“嗯”了一聲,坐在門檻上:“雨要是再下兩天,怕是稻子都要泡了。”
“天災沒法子。”母親嘆息。
劉海也在屋裡,他下溼服,整個人看著疲憊。喝了口薑湯後,他輕聲說:“我打算過兩天去縣裡看看,聽說那邊要招人修橋,我能上。”
我點頭:“那是好事。留在鎮上也沒啥出路。”
他笑了笑:“可惜了那廠,我幹了四年,沒想到這麼收場。”
“人生哪有一帆風順。”我說,“有時候塌的,不只是牆,還有舊的生活。”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只是著窗外那一片雨幕。
——
夜深了,雷聲更近,風拍打著窗板。弟弟被驚醒,從屋裡跑出來鑽進母親懷裡。母親拍著他:“不怕,是雷爺爺在數人呢。”
我笑了笑,卻被那雷聲震得心口發。
劉海站起,走到門口。風灌進來,吹得油燈搖晃。他著黑沉的天,說:“磊,你覺不覺得,這雨像是在洗什麼?”
“洗什麼?”
“洗舊的命。”
我一怔。那句話像一細針,紮在心裡。
——
凌晨兩點,雨終於小了。屋外的世界浸在一層薄霧裡,田埂被水淹沒,只出幾叢稻穗。蛙聲在遠此起彼伏。
我睡不著,拿起筆,寫下:
“第一百一十六天。雨勢滂沱,堤幾溢,廠塌人散。風聲似哭,雷聲如吼。劉海在雨中菸,父親在堤上探水。生活再苦,仍得咬牙撐著。
暴雨洗淨塵土,也洗去了心裡的浮躁。人若想立穩腳,終究得靠一雙手,一口氣。
暮雨沉聲,不知明日天晴否。”
我吹滅油燈,屋裡陷黑暗,只剩窗外的雨滴,斷斷續續地落下。
那聲音,像在提醒我:明天,還得繼續。








